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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讓他們反復使用這兩門神通,自己則一直在旁邊看著,直到顧之揚與秋澤竭盡全力,再也沒有余力再用下一次。
陸啟明自是清楚他們的狀態,道:“自己找間屋子去睡吧。”
秋澤與顧之揚聞言對視一眼,總算松了口氣。不過陸啟明下一句話又讓他們不禁微露苦笑。
“明早見。”
直到這兩個人告退出門,墨嬋還在一邊小聲地笑。
“你瞧瞧你把人家給折騰的。”她說,“一聽明天還來,估計晚上得做噩夢。”
陸啟明揉了揉眉心,吩咐她道:“去把窗戶打開,我再看一眼。”
墨嬋便去推開了窗。
夜已深了。
陸啟明望著天幕下愈顯潔白的永寂臺,沉默不語。
墨嬋則看到了少年眉宇間不加掩飾的疲憊。
“你在學這些神通?”她輕聲問。
陸啟明沒有回答。
他重新躺回冰棺深處,沉沉閉上眼睛。
“三個時辰后叫我。”
“……好。”
墨嬋關上了窗,靜靜看了他一會兒,然后動作很輕地關門出去。
……
……
轉眼又是一日清晨,日升至中,再到西落。
秋澤與顧之揚反而不如昨日疲累,因為陸啟明大部分時間都是讓他們停下,只獨自一人望著空處靜坐,久久思索。
誰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著什么,但他們都能察覺得到他正在快速失去耐心,所以即便是顧之揚也不敢發問。
“還是休息一下吧。”墨嬋看他氣色實在不好,忍不住低聲勸他:“明天再說。”
陸啟明道:“明天就來不及了。”
墨嬋等人不由隨之望向窗外,在那里——
蓮臺已近乎盛開到了極致。
“還差一點。”陸啟明微閉上眼,自語道:“就差最后一座橋了。”
沒有人能聽懂這句話。他們只能跟著沉默。
陸啟明忽然想起一事。
“你們不是還有一個人嗎,”他看向秋澤,皺眉道:“那個誰……”
秋澤訕然一笑,猶豫著不知該怎么開口。
“你是說鈴子吧!”墨嬋幸災樂禍地把這個她看不順眼的人給賣了,趴在陸啟明耳邊說道:“你不知道,那天我們都在這兒忙著救你,鈴子過來就用她神通看了你一眼——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直接被嚇得不管不顧就一個人逃了。問題是她自己跑了不說,還把我們這一屋子人給反鎖在這兒,費了好大功夫才把門打開——你說這人是不是很討厭?”
陸啟明淡淡聽著。
“墨姑娘,這樣說……不太好吧。”秋澤怕陸啟明真的生氣,低聲解釋道:“雖然這也是事實,但她畢竟也把這座船上的資源留下來任我們取用,而且當時的禁制其實也是……”
“你也把她想的太好了,”墨嬋冷笑道:“她哪是資源留給我們,她那是給嚇——”
“行了。”
陸啟明淡淡打斷了她,道:“你們打擾到我了。”
墨嬋面色微微一白,不自然地閉上了嘴。秋澤更是不敢再出聲。房間轉瞬陷入寂靜,只有晚風吹拂時窗欞偶爾的晃動聲。
陸啟明微闔雙目,用指節一聲一聲叩著冰棺。
他開始尋找鈴子。
陸啟明將神魂力量無止境地鋪展開來,順延著空間規則之線,毫無遮掩地掃蕩著古戰場的每一寸土地。
他感覺到自己的感知曾與承淵短暫相觸,但只是一瞬間,承淵便受驚般地重新縮回了那座天上的神殿里。這種反應無疑令陸啟明心情稍有好轉,但很快又被鈴子的行蹤給磨去了耐性。
“鈴子。”陸啟明緩緩念著這個名字,淡道:“倒是挺會藏的。”
他用指尖點上虛空中的某一粒微塵,空間波動一閃即逝,眼前卻依舊空無一物。再試一次,卻依然如此。
陸啟明的眉心冷淡地蹙起,壓著氣繼續找。
遠方天際很快連最后一縷光線也消泯了,夜幕徹底降臨。
陸啟明找了她整整一個時辰。
——直到某一瞬間,陸啟明驀然睜開雙眼,抬手在虛空用力一攬,直接將一個宮裝女子扣住脖頸拖了出來。
鈴子被重重摔在了地上,從昏睡中驚醒。
“鈴子姑娘,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陸啟明自冰棺中起身,緩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我現在的時間十分寶貴,你卻白白浪費我了一個時辰。”
短暫的迷茫后,鈴子略顯狼狽地從地上坐起,蒼白著臉望向他。
“你我之間本無其他因果,只有我上次對你的幫助。”她恐懼地說道:“你不能這么做。”
“你是說這東西?”陸啟明隨手拍了拍冰棺,笑意諷刺。
鈴子顫聲道:“難道不是嗎?”
“我知道你看到了。”陸啟明笑了笑,“你想用神通去躲避命運,但你可知命運究竟是什么?”
鈴子腦海一片混亂。少年的聲音與她記憶中看到的畫面一字不落的重合,這一切令她心中生出難以言表的荒唐。
陸啟明平靜看著她的臉色愈發慘淡,道:“聰明如你,想必此刻已經明白,正是因為你此前的離開,才決定了你最初看到的死亡。”
鈴子怨恨地看著少年向她走近。
“可惜你還是凡人,”陸啟明微俯下身,將她的身體放入冰棺,淡淡道:“哪怕擁有神通,也只能看到短暫的終結。”
鈴子的眼中掠過一絲迷惑——這是她并未預知道的一句話。然而只是一瞬;她終還是不甘地閉上了眼睛。
陸啟明看著她死去,然后取走了她的神通。
“你看。”
他面向鈴子攤開掌心,從空無中生出一支潔白的花。
“哪怕它曾經被你折下來,枯萎,又化作灰燼,卻仍能回來。”陸啟明平靜敘說道,“死亡只是命運一個狹窄的片段,卻永遠不是它的全部。這是你曾經贈予我的,現在我也把它轉贈予你。祝愿你終有一日得償所愿。”
少年將這支花放入女子仍有余溫的手心,然后把冰棺重重蓋上,轉過身來。
秋澤三人屏息看著這一切,一直沒有一人說話。
“我累了,你們可以出去了。”
陸啟明低若未聞地嘆息一聲,道。
“不必下船,今夜也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