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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悅風的“一線牽”剛蓄好了勢,轉過身便恰見得這柄墜下的雙刃斧。他邪邪一笑,低聲道:“原來是你!”
秦悅風左手向后一扯,無形的力道同時勾上斧刃;右手則劍式不停,刁鉆直指陸啟明空門處——他這一系列動作做的流暢無比,當真一絲機會都不相讓!
雙刃斧本不算什么,但加上“一線牽”便再不相同;而陸啟明與秦悅風相距之近又決定了這一劍只能接、不能避;最重要的是,秦悅風這兩擊的時機、角度實在太刁,實在太準。
感受著前后沖來的勁風,陸啟明微微垂目,右腕一繞一劃,在空中帶起一圈瑩白的刀氣——剎那間兩聲連響——斧、劍雙兵皆被渾圓的刀法帶離,交錯著向相悖的方向散去。
“星河第三斬——斗轉!”臺下頓時傳來陣陣驚嘆。
陸啟明卻毫無得色,只搖頭一笑。
反是秦悅風揚聲笑道:“承讓!”
二人天比中的第一比已過,陸啟明卻被迫用出了基礎招式之外的武訣,這著便算輸了一手;至于秦悅風的“一線牽”,則是小周天境的基礎招式了,不算違規。可惜其中微妙,下面能意會的人實在很少。
陸啟明回想著之前剎那間依次發生的無數細節,心中不由浮現出四個字——“萬物關聯”!
他“看”到了萬物關聯,并能將其中微妙的連鎖反應向著有利于自身的方向引導。但秦悅風究竟能看清幾分、引導幾成,就不是這一次比武就能判斷的了。
所以秦悅風擅長的,也是“算”。不過這種“算”顯然源于他梅花易數上的天賦,是術數算學,并非計算——因為僅憑計算想要創造如此多的巧合,就算是陸啟明,也不可能。
不過正因如此,才更證明了秦悅風不可思議的天賦。陸啟明有被低估之處,而秦悅風又何嘗不是?
陸啟明瞬間知道,在比武臺這種簡單的地形中交手,秦悅風根本不能盡情發揮他最大的優勢!想到這一點,陸啟明由衷嘆道:“厲害!”
“厲害的還在后面呢!”秦悅風毫不謙虛地揚眉一笑,“看劍!”
又有風恰來!
盛極了的朱砂玉蘭隨風而舞,點了絳彩的潔白花瓣飄搖而落,再被秦悅風的劍氣一擊,竟盡皆環繞在他周身!
他就在玉蘭花雨中出劍——劍光漫天,藏匿于花瓣之間,犀利難防!
這一幕實在太美,使得下面無數姑娘皆不由自主贊嘆出聲。
陸啟明莞爾——這一招可真真正正只為好看了!他耳畔響著自家姑娘們的歡呼,微微挑眉。
他感受著風向,面迎劍雨抬手便是“刷刷”兩斬——
秦悅風急退——而他激起的氣浪卻瞬間將無數花瓣推離——
陸啟明微微一笑,順勢掌力一收一推,只見——
數不清的玉蘭花瓣在空中收成一束,經著道美妙的弧線,輕盈地在人群上空散開,再悠然落下——竟每一瓣都正落于她們眼前!
清雅的幽香中,她們驚喜地輕輕一捉,恰把花瓣捉在手心。
人群有片刻的寂靜,轉瞬則掀起了更大的歡呼聲——她們有些受寵若驚,又覺得親近歡喜——一時間,演武場熱鬧地像節日一般,下面“啟明堂兄”“啟明堂弟”地喊個沒完。
秦悅風瞠目結舌:“你你你……”
陸啟明輕笑:“在我陸家,怎么能把‘主場’讓出去?”
二人對視片刻,皆是一笑。
日光一閃,陸啟明卻隱約看到秦悅風上關穴處微微透紅,心中忽的一動;面上卻未露聲色,只揚聲道:“再來!”
……
樹下站著的秦悅容正看的專心,眼簾忽然一垂;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悄悄闔上了眼睛。
只是這次她不知夢見了什么,眉頭微微蹙起,神情變得不安。
片刻后,她丟掉了手中的花瓣,獨自一人快步離開了演武場。
……
小閣樓第三層。
陸文斌看著下方二人的神情,忽然嘆道:“佩服。”
“說說看?!标戇h空投以鼓勵的眼神。
“孫兒原先以為啟明堂弟專注修行,待人處事時候便不太費心;今天看來,實在是孫兒太愚鈍了?!标懳谋髴M愧地搖了搖頭,輕聲道:“恐怕之前只是因為,值得堂弟費心的人實在太少了吧。”
“從最開始,堂弟答應了這場賭斗本身,就開始有趣了。這看似與秦家世弟的期盼相悖,實則不然——堂弟愿意陪著林姑娘和秦家世弟胡鬧,這本身就是在表達善意?!?
“比拼世家武訣的時候,雖然……很多人都對秦家世弟選擇武訣的依據不太認同,但是堂弟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相反,在秦家世弟用出‘祈雨承風’時,堂弟也演化了相似的云霧意象。這看起來是少年意氣相爭,卻定然會令秦家世弟心中覺得親切有趣?!?
“但是,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心思都被別人猜去,更不用提向來驕傲的秦家世弟了。而堂弟在用基礎招式的那一段,看起來是暫時壓制了秦家世弟,實際上卻是放開自己給由他去猜。進中有退,其中平衡把握得實在太好。”
“剛剛花瓣的那一著不帶煙火味的交手,表面上是堂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搶了秦家世弟的風頭;實則卻是二人達成了‘是友非敵’的共識。”
陸文斌越是分析越是感慨,最后總結道:“啟明堂弟每次應對都毫不相讓、針鋒相對,偏偏卻極輕松自然地表達了自己的善意;要成為朋友,又不輸意氣。整個過程實在太完美了。”
陸遠空津津有味地聽著,贊許地看了他一眼,捋著胡須道:“斌兒也看得很透徹嘛!啟明啊,確實是我從未見過的全才,心境智計嘛……也確實出眾?!彼[眼看著下方的戰況,又道:“不過‘天比’這第二段,啟明確實比秦家小子弱了點兒?!?
陸文斌嘆了口氣,輕聲道:“這也難免。畢竟堂弟年紀尚小,之前身體又不允許……”他垂目望著陸啟明,展眉微笑道:“不過現在好了,堂弟這次回來,不但順利晉入小周天,身體難題也解決了。以堂弟的天賦,下一次定然不會再被動。”
陸遠空沉默了少頃,看著他的眼睛道:“斌兒,啟明這么優秀,你難道不覺得……有壓力?”
“當然有啊,”陸文斌嘆道:“豈止是壓力,小時候還經常覺得委屈……”說到這里,他自己忍不住一笑,又道:“但現在知道的東西越多,越不得不佩服啊?!?
陸遠空笑笑。
陸文斌接著道:“況且,如果不出意外,堂弟就是族里下任家主了。堂弟越優秀,自然就對族里更好……作為陸家人,必須要以家族利益為重?!?
陸遠空定定地望著自己這最滿意的孫輩,忽然暢然大笑。笑了許久,他才拍拍陸文斌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聽到斌兒今天的話,祖父算是知道,斌兒是真的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他頓了頓,笑瞇瞇道:“不過要記得,少說話、多做事。表里如一,就不怕別人的閑話了?!?
陸文斌欣喜又慚愧地點頭應是。
……
陸啟明聽不到這祖孫二人對自己的評價;就算聽到,也不過一笑罷了。
他現在十分在意的,另有其事。
他與秦悅風對視一眼,無聲達成了一致。
秦悅風揚聲笑道:“陸世弟,莫非咱們兩個真要如此大方地在這里完成‘天比’三場么?姜家那位可還沒見過呢?!?
“有道理。”陸啟明對秦悅風微一點頭,輕笑道:“不過倒還有一項可以比一比。”
秦悅風眼睛一亮,道:“輕功!”
語畢,兩個人竟就這樣一前一后飄然而去,留下無數迷茫的臉。
轉瞬人們便意識到那“天比”二字,議論聲轟然而起;再想起姜家那位此次未至,而“中武”之比又近在眼前,人們紛紛意會地點頭——對啊,誰不想留些底牌呢?
……
演武場的喧囂聲迅速遠去。
二人全力施展輕身武訣,掠過樹頂、劃過湖面,沿最短的距離,徑直向著陸啟明的院子急急而去。
剛沖入院門,秦悅風身子一個趔趄,臉色猛地漲紅,“哇”的一聲就噴出了口血來!<!-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