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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來, 別找我。”他說。
明珠問:“為什么?”
“我沒用,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向你交待。”他說。
明珠:“可我……”
可我根本什么都沒做呢還?你要向我交待什么?交待你炫耀雄魚的驕傲后,又控制不住,在眾魚面前抬頭了嗎?
明珠:“咳,我可以假裝沒看見。我認為,你的那些部下也都會和我一樣的,甚至他們假裝的比我還要自然。”
九川沉默了好久。
明珠轉著圈慢慢尋找:“你在哪呢?”
九川說:“其實,你不記得了也好。若是你記得,這些喪氣話,我恐怕還說不出口。”
他軟軟道:“我想唱出來,你聽,好嗎?”
明珠:“……行啊,我還從沒聽過鮫人歌唱呢。”
鮫人唱歌,可是極為好聽的。
九川就緩緩吟唱,聲音低沉,如同時光緩慢流淌,溫柔流到了明珠的心中。
“你記不記得,我們的初次相遇,你打開了包裹我的殼,手指點在我的眉心,喚醒了沉睡的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原來是你主動選擇了我,才讓我成為了海皇。”
明珠找了個地方,不熟練地把尾巴卷到樹上去,托著下巴聽他唱。
他的聲音很神奇,這可能就是鮫人的能力,不,或許這是海神的能力。
伴隨著他的歌聲,一幅幅生動的畫面涌入了明珠的識海,明珠忽然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了與九川初見時的畫面。
那時,九川剛剛蘇醒,七海時隔多年,終于誕生了一個海皇。
他無父無母,從深海中誕生,是七海自己孕育出的天生的王者,他生而成熟,擁有著幾乎發(fā)光的美貌,無比閃耀。
明珠想了起來,她的眼神柔軟了些許。
九川,他生來就是為了這片大海。
九川繼續(xù)歌唱,旋律優(yōu)美。
鮫人似乎不會表達內(nèi)心的悲傷,所以他們悲傷時,就會把心里的話,悄悄唱出來。
“我成為了海皇,住在海底的水晶宮,一個人享用無邊無際的海域,我被他們高高捧起,我天生便修為無窮無盡,我是鮫人族之首,每日睜開眼睛,就是打扮自己。”
明珠“唔”了一聲。
“我有數(shù)不清的晶石寶飾,把上萬年的海珠做了發(fā)冠,而那樣的發(fā)冠,我有三百多個。”
饒是現(xiàn)在恢復記憶的明珠,也被他坐擁的財富震驚。果然,天地海,它們把財富都留給了大海。
“我思考著如何裝扮我的耳朵,我思考著今天是藍寶石還是紅寶石,要揉碎多少千年的金珠,灑在睫毛上才最漂亮。我的宮殿空空蕩蕩,到處都閃爍著寶石的光芒,而我的衣服從不重樣,塞滿了我大無邊界的宮殿。”
明珠:“這些我知道了,那么,你成為海皇之后,還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沒有做,七海遼闊,海底繽紛復雜,但又簡單無比。”他說,“給貴族們更多的海域和地盤,他們能自己前去奴役屬于他們的奴隸。深海和淺海被陽光分割為涇渭分明的區(qū)域,而我是海皇,如無貴族們的允許,他們永遠也無法進入我的領域,這就是我的日子。”
“天界的試煉會,我盛裝而去。六界那些男男女女,個個都灰暗無光,天帝那條長龍還不如我七海貴族中爹娘不要的丑孩子漂亮,鳳凰就更是猖狂,不過是一只著了火的鳥,幽冥的鬼更是可笑,死了的凡人,七拼八湊也要來湊熱鬧。還有那個百花主,連臉都不敢讓人評判,只會搖著廉價的扇子假笑。”
明珠:“……”
這怎么還都攻擊上了?怪不得要偷偷唱給她聽,要是唱出去,被其他人知道了,恐怕就要遭群毆了。
“我在那里,閃閃發(fā)光,連魚鱗都仔細用珍珠粉擦了一千八百遍……”他說,“因我愛上了一位美麗的姑娘。”
明珠:“哦,繼續(xù)吧。”
“我認為只有閃閃發(fā)光的我,配得上閃閃發(fā)光的明珠,我可以不要發(fā)冠上千年萬年的海珠,只想要你這顆讓我折服的明珠。”
他這段,唱的綿延悱惻,旋律輕綿悠長,一個腔調(diào)拐好幾個彎,轉彎轉的明珠都要聽累了,他還停在這句上表白。
“九川,說說你自己吧。你又為什么悲傷了呢?”
“事情發(fā)生在那一夜的人間,我去看了為愛化作波浪的淺灘鮫人,他們的尾巴像泥巴一樣,他們不起眼又似長壞了的珠子黯淡無光。可這樣的鮫人,卻能讓明珠悲傷,我看到了她的眼睛和她的神情,我也看到了她目光中的悲憫。我被她感動,卻又感到疑惑。他們不配,可她卻說無所謂。”
“然后呢?”
九川從一棵璀璨的粉紅云樹上滑了下來,游到了明珠身側,拉著她的手輕輕唱。
“我就是從那時起,開始疑惑,開始懷疑自己。我看到了他們,原來他們都是有用的。平平無奇的長龍,游刃有余的保持著天界的平衡,看似無趣的他,其實擁有想要改變的心。他喜歡明珠,可他更知道明珠喜歡什么,明珠喜歡有用的男人。”
明珠心道,有嗎?
“那只會著火的鳳凰,看似又瘋又傻,但卻最是關心明珠,明珠并不會拒絕對她有企圖的男人,他異常清楚,陪她經(jīng)歷過了許多,也是個有用的男人。”
畫面鉆進明珠的腦海,原來九川說的,是魔尊鳳乾陪她查找鳳凰骨時的經(jīng)歷。
“那個不說話的死人鬼,他就更有用了,旁人都是一個人愛著明珠,他有十幾個。總會換著法子給明珠解悶,他裝作深沉的模樣,從不與別人多說話,只是為了讓明珠發(fā)覺他的話異常珍貴,而最珍貴的東西,他可以全都給予明珠。”
明珠想,是啊,原來是這樣,你不唱出來,我還沒發(fā)現(xiàn)呢。
九川忽然轉了唱腔,聲音哀婉,緩慢又用了許許多多的長音,來唱最后一個人。
“說起最有用的男人,那個最令人氣憤的男人。他來歷神秘,他陪了明珠一夜又一夜,他連身體都沒有,他來心都沒有,他只會微笑。他存在感不強,他常常跟在明珠身旁,他只要被拋棄,連覺都睡不好。”
明珠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