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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榔頭沉默了半天，又和麻子以及伊芙商量對策，但兩個高級機械智能生命都沒有好主意，躊躇了半天，最后伊芙只能接受鐵榔頭的命令，用周圍的破銅爛鐵替這具終結(jié)者殘軀搭建一座安息艙。

這是最沒有辦法下的辦法，就這么丟棄寧川鐵榔頭覺得不妥，畢竟這具機械人體內(nèi)還有寧川的意識存在，他只能說變成植物人，沒有真正死去，拋棄荒野顯然不符合公司規(guī)定，也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但又如伊芙說的，她們不能把寧川帶入他的肉體世界。

況且鐵榔頭也抱著最后的希望，希望寧川有朝一日能從意識污染區(qū)回歸，雖然這種可能性無限接近于零，但好歹也得留個念想不是。

四度虛無基座被挖空了，留下中心一座空曠的安息艙盛放寧川那半截身體，在為他的機體提供最低限度能量供應(yīng)的同時，時刻監(jiān)測著寧川的意識波動。

鐵榔頭嘆了口氣，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地步，看了眼顯示著寧川意識水平的面板，原本應(yīng)該有波動的意識線條此刻平靜的如同死水，她最后搖了搖頭，牽上麻子和伊芙的手，“走吧，我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回歸肉體世界，我看看能不能再造一個寧川出來。”

反正奧丁帝國提供的仿真肉身除了背后的那具還有一百九十九具，只要寧川主意識還在，可以源源不斷地制造。

“那……長官，”麻子有些猶豫，她被鐵榔頭拉著走出基座，依然不舍地回頭看著寧川，“……新造出來的寧川主人還是不是這個寧川主人啊？”

令人糾結(jié)的問題。

伊芙也同時抬頭。

鐵榔頭苦笑一聲，她也正為這事頭疼呢，“意識的本源都是同一個人，但這段時間寧川跟我們相處的記憶都已經(jīng)隨著這部分意識沉入了污染區(qū)，要是記憶還在，我只需要把這段記憶灌入到新的意識體中，這樣寧川也不過換了一具身體，一切都還好說，但沒有這段記憶……寧川…得從新認識我們了。”

這一點有點類似平行世界，雖然是同一個人，但卻有著自己的命運軌跡。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先在主腦晶球里備份一部分了，”一想到她得從頭開始教導(dǎo)寧川，浪費大量時間，鐵榔頭就有些懊惱，。

隨后，鐵榔頭讓麻子自己先回去寧川1.0肉體世界，而她則帶著伊芙前往幫助雛菊和霸王花完成寧川未盡的事業(yè)——修復(fù)寧立東體內(nèi)的世界引擎。

當(dāng)三女各自乘坐浮游艦飛往不同的肉體世界后，改造安息基座周圍再次恢復(fù)了它應(yīng)有的平靜，或許只有滿地的I型炸彈還能昭示曾經(jīng)有人來過的痕跡，以及鑲嵌在半空中若隱若現(xiàn)的虛空陷阱——為了保護寧川在安息艙內(nèi)不被打攪，伊芙并未撤去這些高危險性武器，防止任何人的窺探。

對此，鐵榔頭也很放心，她也不認為還有誰能突破第六代幽靈系機械人的軍事防御屏障，即使是有，這種人估計也在世界肉體公司某處研究基地做著無休止的枯燥實驗，根本沒時間來這種荒郊野地浪費時間。

當(dāng)所有聲響都沉寂下來，躺在安息艙內(nèi)的寧川神情安詳而寂靜。

寧川依稀知道自己回到了原來的世界，但還沒睜開眼和身邊人打招呼，他就感覺到一股劇痛從意識深處蔓延開來，接著便是無法抵消的沉重疲累感，他想要醒過來，但整個人都不聽使喚一般，全部意識都朝根本不存在的深淵墜落下去，直到仿佛整個人從里到外都被冰塊茲了一下，他的意識在一個冷顫中驚醒過來。

我在哪？

一睜開眼，眼前是看不到任何物體的無盡的混亂，有一瞬間寧川都以為自己其實并未睜眼——周圍并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一種只有閉上眼才能感受到的渾沌感，感覺不到上下，也沒了左右。

他此刻都感覺不到自己是不是站在大地上，這里就像一片湮滅了星光的無盡虛空，體會不到時空感，寧川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團漂浮無定的意識體，因為他感覺不到自己的真實輪廓，介乎于虛實之間，周圍只有一股股森冷不斷刺激著他的意識，讓他異常的清醒。

他如同幽靈、鬼魅，在這個混沌的空間中流浪，周圍靜悄悄的，似乎整個世界就剩下了他自己。

下一瞬間。

“吼~~~”

寧川突然感到一陣恐怖的窒息感，他沒有實體，感受不到真正的窒息，那是意識層面上的被碾壓，莫大的恐慌突兀地在他心底泛濫，繼而想把他整個都吞沒，像是有一片邪惡的荊棘刺破了他的意識，無窮的負面情緒如同針管注射般注入到他的體內(nèi)。

“啊~~~”他忍不住想痛呼出聲，但意識體又沒有聲帶，他只能向周圍發(fā)射出去痛苦的意識波動。

憤怒、陰郁、恐懼、嫉恨、淫邪、貪婪……各種各樣帶著寒冷屬性的黑暗意識不斷從無盡虛空中涌入他的身體，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又如同一條條猙獰蟒蛇，妄圖把他碾碎拍扁成與周圍同樣形態(tài)的純意識存在。

如果此時此刻寧川有臉的話，恐怕早已扭曲到了極點，各種帶著邪念的神情紛至沓來。

他的意識體似乎是這混亂虛空中最受歡迎的誘餌，不斷吸引著盤桓在空中的各種黑暗意識。

“啊！”

之前體驗過的劇痛感再次襲來，黑暗意識流中的負面情緒產(chǎn)生的巨大壓力把他的意識擠壓地不成形狀，感受著從外部而來的各種邪念，以及其中所攜帶的關(guān)于邪念的記憶，形形色色，向?qū)幋ㄕ宫F(xiàn)著各種人性的丑惡，殺戮家人、拋家棄子、屠戮城池、活吞嬰孩……這些記憶真實而具體，源源不斷地擠入寧川的意識體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