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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老伯盛情,晚生在此謝過了!”封明陽心想當下大雪天氣實在不便遠行,便也不客氣,再次起身致謝。
老丈又重新打量了封明陽一番,忽而說道:“敝莊偏野,難得有風水大師上門,敢請勞煩先生替我們看看敝家敝莊的風水,如何?”
一口熱茶下肚,封明陽心中大暖,興致也高了起來,說道:“說起這個,在下真是要恭喜老伯了。這里的風水,我在來時路上已經仔細看過了,好地方,貴莊好地方啊!”
老丈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笑道:“先生見笑了,弊莊荒冷之地,能有多好的風水?但不知先生此話怎講?”
封明陽愜意地喝了一口熱茶,微微一笑,侃侃而談:“呵呵,老伯身居寶地之中,自得福佑相蔭,豈不可恭可喜?此方寶地分藏兩段,一在東、一在西,脈與穴萬里相望、顯隱得宜,可富可貴、既毓且靈,是為‘潛龍勿用’一等大貴之地。這樣的寶地,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幾個呢!”
老丈道:“何為‘潛龍勿用’?老夫荒居僻野,孤陋寡聞,愿聞其詳。”
“潛者,顯隱之意;龍者,帝王之機。”封明陽又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不過,乾為隱、坤為顯,潛隱之潛,易理上又作乾坤之乾。‘乾’龍之‘勿用’者,合喻于坤,乾主男、坤主女,這方寶地的主龍主穴,理當應在女子。”(注1)
“啪!”
老丈突然手一抖,手中茶蓋跌落于地,摔得粉碎。
也就在這時候,封明陽突然感覺全身一麻、胃中一陣鉆心的劇痛,同時眼神也不大好使了!模糊中,只見剛剛還親切和藹的老丈突然換上了一副十分詭異的面容,眼睛正往自己手里的茶杯看來。
“老伯,這茶……”封明陽一句話還沒說完,便全身一軟、兩眼一黑,軟軟地扒倒在了椅子上。臨終那一刻,只聽到了茶杯滾落到地上的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又從完全的暈暗中有了一點微弱的意識,感覺到自己正躺在冰涼的地面上,頭腦昏脹、心腹絞痛,眼皮無論如何也睜不開。
迷糊中,還能聽到有人在談話議論。
只聽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唉,你看他年紀輕輕的,真是可惜了!年輕人干點什么不好,為什么偏要闖到這地方來?莊主,我們用如此手段對付這么一個年輕人,是不是也太不厚道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這也怨不得我們,咱們只是奉命行事,對于闖入回環莊的人,咱們可是一視同仁。何況這個人知道的也太多了,這些秘密,也不知他從哪里聽來的。”
女人道:“此事如此保密,外人是絕不可能知道的,或許,真是他自己看出來的吧,他不是一個風水術士么?”
“風水術士?狗屁的風水術士!”男人失笑道:“除了‘地靈’封元大師,試問天下哪還有如此神人,能將此地看得如此通透?即便是封元大師,若見不到遠在萬里之外的西頭那一組龍脈,又怎么看出此地的神奇?量此人年紀輕輕,能懂得多少,這風水術士,八成是假冒的。”
女人道:“但他方才所說的,與當年封元大師所言近乎一字不差,若不是有人泄密,又怎么說?其實依我看,說不定他是封大師的弟子呢,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應該考慮放他一馬。即便是封大師自己,也不一定知道回環莊便是九域重門的……”
女人話說一半突然停住,似乎有人對她作出了噓聲噤言的動作。
一陣短暫的安靜之后,只聽那男人又說道:“這一點,我亦是十分納悶,他怎么會對此地風水如此了解?此事一向由我們朱雀一門負責,依我的推斷,這個人多半是朱雀統領特地派來試探我們是否盡忠職守的。聽說咱們這位新任的朱雀統領,行事可是怪異得很,像這樣的事難保她做不出來。”
過了片刻,男人又道:“哼哼,聽說錦玉臺坐上‘朱雀’之位,全是仗了她是‘天樞’大統領的女兒,整個太平衛上下的人對她都不服,沒準,她是想找個茬子,拿我們回環莊這幾個老家伙來立威呢……總之,若是這里的秘密外泄,我們誰都難逃罪責;而如果我們不盡職守,也必定受罰,所以無論此人是不是朱雀統領派來的,他都非死不可。”
聽此二人的談話,封明陽情知自己一定是服了劇毒,必死無疑。
他本就已奄奄一息,尚余一絲清醒的,只因為還存有一分求生的欲/望。此時只聽到“錦玉臺”三個字,心志突然一沉,便再也難以堅持了,不禁心中自嘆:“我只身一人了無牽掛,死了倒不足惜,只可惜未能完成池影老人的托付……”
渾身的痛癢,如千萬只毒蟲在噬咬,而神思的麻木,又使他連思想都不能夠,但隱約突然感受到人世是可悲的,自己更是可悲的。
“或許,想一想《渡世神卷》上那些悲深的情景,才能減少一點現實的痛苦……”
這樣想著,他用盡最后的意念,將自己引入了冥想之境。他預知自己將再也不會醒來,眼角不覺滲出了一滴淚水。
(注1:“潛龍勿用”一詞,出自《周易》乾卦上九初爻辭義,原指事物本身雖然強大,但仍處于初始發展階段,不宜顯揚急用之意。這里胡亂引用,實為杜撰品玩而已,行家見了別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