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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說你。長這么大了，還這么讓人不省心。一天工錢不老少呢。你說回來就回來，膽子也忒大了。”許氏跟周大海說話的時候，語氣雖然不怎么樣，但是還能聽，至少沒有太多的臟話。

“娘，這不馬上就過中秋節(jié)了嗎？每年都放假的，我只是沒回來而已。”作坊里的活再多，也不是一天能做完的，掌柜的還算和氣，每年的清明，端午，中秋，都是有假的。不回家的，就在作坊里跟學徒一起過年，有酒有菜的，也挺好。

“你傻啊”許氏把眼睛一瞪，臉上立刻有了幾分兇相，“掌柜的拿好酒好菜招待你們這些大師傅，有得吃，還有得拿，你不在那待著，傻不拉嘰的回家來干啥？”

說到底，許是心疼那些作坊里發(fā)下來的月餅。

周大海的東家，是個闊綽又和善的，對他們這些大師傅由為看重，年禮準備得齊全不說，還都是好的。那月餅都是縣城里的點心，一塊值十多文錢呢除了月餅，還有好酒，周大海往年過節(jié)時都不回家，不是他不想回，而是許氏不讓嘴上說讓他要對得起東家，對得起他的工錢，實則就是想讓他在鎮(zhèn)上過年，還得讓他把那些節(jié)禮捎回來，給家里人吃當然，這個家里人，不包括大房一家了。

今年周大海卻回來了，想必這節(jié)禮就沒了吧不但沒拿回月餅來，自己還得往里頭搭一個人的嚼用過節(jié)的菜，都是有魚有肉的，周大海可算是個能吃的，他一回來，大房那幾個崽子不就隨便吃了？

這哪成

一想到又要賠進去好幾百文，許氏頓時心肝肺都痛了起來。

“老大，你這么做可不地道，家里也沒啥事，你麻溜回鎮(zhèn)上過節(jié)吧”許氏的老臉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周大海什么話也沒說。

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他知道許氏秉性，故而回來之前，他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當許氏直直白白的指出這一切時，他又控制不住的心寒起來

他已經(jīng)在作坊里過了好幾個節(jié)了，本來今年也不想回來的，他不是不想家，而是已經(jīng)習慣了要不是聽到虎子出了事，他怕是還會像往年那樣，留在作坊里。

周大海根本沒注意到，他的手已經(jīng)緊緊的握成了拳，胸口也像憋著一口氣似的。

不知道是氣憤，還是緊張。

“娘……”好半天，周大海才開了口，正當他組織語言準備再次開口時，周新貴突然清了清嗓子。

這是周新貴要發(fā)號施令前的習慣。

周大海習慣性的看了他一眼，周新貴這時也轉(zhuǎn)頭朝著周大海看了過去，他的目光里有警告的意思，仿佛是早已經(jīng)知道周大海要說什么似的，卻并不打算讓他說出來，警告他閉嘴。

周大海太了解周新貴這個眼神的意義了，他知道，周新貴是不想讓他把窗戶紙捅破，可是他是當?shù)模y道孩子們受了委屈，自己就要一句話，都不行嗎？

周大海不知從哪兒來了一股勇氣，他咬了咬牙，張口就道：“娘，昨天的事兒我都聽說了，虎子到底哪里做錯了。你要把孩子打成那樣？”

說完，周大海自己先愣住了。

周新貴微微瞇了瞇眼睛，許氏也是一愣，接著便火冒三丈的數(shù)落起周大海來了。

“為啥打他？你還有臉來問我？自己的崽子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還敢跟長輩動手，連個禮法都沒有，再不打。還不反了天了？林氏可不是什么好東西。見天的攛掇幾個孩子跟我們作對沒爹的騷蹄子缺教養(yǎng)，敢唆使虎子下手打他三叔，我呸。”許氏差點林炕上蹦起來。她唾沫橫飛，把林氏罵了個狗血淋頭，連周大海都沒能脫過許氏的謾罵。

“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一顆心全都拴在了林氏那娘們的褲腰帶上。全聽那娘們胡說八道，一點也不信我這個當娘的。”許氏捶著胸口。大罵道：“老天爺啊，我怎么生了這么一個畜牲啊他這個不孝的東西，是要活活氣死我啊”

周秀兒睡眼惺忪的從里屋走出來，跑到許氏邊上。道：“娘，別哭了，哭壞了身體可咋辦。跟那么一群四六不分的玩意生氣，犯不上。”她坐在炕沿上。翻了個大白眼道：“大哥，你看你把娘氣成啥樣了，為了你家那幾個沒良心的畜牲，你想把娘氣死不成？”

周大海不樂意聽這話，反問道：“秀兒，你是當姑姑的，說話咋不注意點？挺大的姑娘了，口中要留德。”

“我咋不留德了？”周秀兒呼啦一下從炕上站起來，氣呼呼的道：“大哥你可別睜著眼睛說瞎話”

周大海的倔脾氣也上來了，當下道：“有你這么跟自己大哥說話的嗎？你罵自己的侄子，侄女是畜牲，那你是啥？”

周秀兒暗想，也是畜牲唄隨后方才反應過來，大哥是變著法的罵自己呢

“娘，你看看大哥，他罵我。”

許氏把眼睛一橫，只道：“都是讓姓林的娘們帶壞了，我呸，一窩子下。賤。胚子。”

周大海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娘”林氏為這個家起早貪黑的忙活，沒功勞還有苦勞呢娘這么做，實在太不像話了

“咋的，你要反天是咋的？”許氏撒波的功夫都用在自己人身上了，她抹著眼睛，哭嚎道，“你這個不孝子，娶了媳婦忘了娘的人，當初你生下來，我就該把你扔進尿桶里淹死……”

周大海緊握的拳頭突然就松開了。

以前自己從來沒有意識到，娘會是一個惡婆婆。

他還記得小時候，許氏的模樣，雖然她長得不好看，可是跟自己說話的時候，總是充滿喜愛的，就算后來大妹出生，自己在他們心時在，依然是有位置的。

這種情況慢慢的，不知不覺的，就變了。

他成了周家最不受待見的兒子，可有可無，直到他去鎮(zhèn)上的雕刻行學了手藝，情況似乎才好了一點。

只不過，他們跟自己說話時，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高高在上的，仿佛這一切都是自己欠他們的一樣。

周大海想不通，也不敢去想。

“娘，虎子傷得重，什么活也干不了，得歇幾天”他說完這話，便悶悶不樂的轉(zhuǎn)身離開了上房。

周秀兒沖著周大海的背景撇了撇嘴，轉(zhuǎn)頭道：“娘，我餓了。”

許氏氣不打一處來，可也不舍得跟周秀兒發(fā)火，她轉(zhuǎn)身打開窗戶，沖著廚房的方向大喊，“老二家的，飯做得了沒有？你妹子都餓了一窩的懶皮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手腳都麻利點。”

在廚房備飯的劉氏長長的嘆了一聲，接著像沒有事似的繼續(xù)忙活著。

周小麥一邊摘菜，一邊憤恨的想，剛才大伯和奶在上房吵的厲害，這會兒大伯走了，奶就拿她們二房當出氣的筏子，真真是氣死人。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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