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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翼文本該生在三月里,結果卻生在了大年初一
這事周家人全知道,根本不是什么秘密。當時周秀兒才九歲,卻已經養成了天老大,地老二,她老三的性子,再加上有許氏在她身后為她撐腰,她便更無所顧及了。
要說周秀兒當時是有意害林氏的,這話有點過,但是周秀兒推了人后,周家上下都沒有一丁點責怪她的意思,許還還推說是林氏自己不中用,沒站穩,把責任推了個干干凈凈。周秀兒自己呢,當然順理成章的認為自己沒有錯,錯的人是林氏。
周小米舊事重提,許氏很不高興。
“咋,你這是要反天?”許氏眼睛一瞪,恨不能在周小米身上戳出幾個窟窿來。
周小米可不怕她,當下回嘴道:“奶別當我年紀小,啥也不知道。要不是我小姑推了我娘,我三哥能早產?我三哥身子不好,吃藥是花了不少錢,可這錢都是我爹掙來了!再不就是我娘的嫁妝。當爹的給兒子瞧病吃藥,是天經地義的事兒,下次奶再說我們吃你的,喝你的時候,應該好好想想,我們到底是吃誰的。”
許氏的老臉漲得通紅,她皮膚黝黑,倒也看不出來,只是她胸脯一起一伏著,顯然被氣得不輕。
周秀兒是許氏的逆鱗,誰也碰觸不得,周小米如此揭人短處,無異于是在挑戰許氏的底線。還有錢的事兒,也是許氏不容觸碰的。許氏把持家里財政大權,不管是誰的錢,她都覺得是她自己的,就連林氏的嫁妝也被她算計在內,可想而知許氏的跋扈和自私了。
還沒等周小米再說什么,許氏便拉開周大河,兩步竄到周小米面前,抬手便朝著周小米打去。
周小米把頭一扭,閉著眼睛等待疼痛的降臨。可是等了半天,她卻并沒有感受到疼痛,反而聽到了林氏的低呼聲。
“虎子。”
周小米連忙睜眼看去,只見周翼虎緊緊的抓著許氏的手腕,已經漸露棱角的臉龐上寫著一抹倔強和不妥協。
許氏年老,雖不體弱,可到底比不上天生神力的周翼虎,她的手腕子被周翼虎緊緊的握住,半分也動彈不得。
周大河和周秀兒看得目瞪口呆,就連一向有些脫跳的周小米也傻了眼。
她沒想到周翼虎會出手。
周翼虎松了手,只道:“我娘沒錯,小妹沒錯。”
“反了天啦!”許氏一擰身子,拍著大腿嚎了起來,“當家的,你就眼睜睜的看著小崽子們一個個的爬到我頭上?”
周新貴沒說話,不知道在想啥,手里的煙袋鍋子滅了也沒發現。
許氏往周翼虎跟前一撞,老臉差點貼到周翼虎的胸口處去,周翼虎一退,身子倚在了墻上。
“小崽子,白眼狼,咋的,想吃了我啊!你來啊,你整死我得了,掐死我,讓大伙都看看你這黑心肝的東西,這是要活活逼死我啊!”許氏拿著手不的捶著自己的胸膛,撒起了波。
林氏大驚,急得團團轉,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她是了解許氏的,知道許氏這個脾氣,這個時候去勸,只能是火上燒油。
周翼虎雙眼發紅,眸子里的寒意控制不住的就竄了出去。
許氏抬眼看了個正著,被嚇了一跳,周翼虎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又兇又狠,跟頭狼似的。
許氏一愣,心里止不住的哆嗦了起來,耷拉的三角眼里寫滿了驚恐,眼淚不自覺的就流了出來,她不是傷心,分明是被嚇哭的。
周翼虎長長的吐了口濁氣,全身的氣勢退了下去。
許氏緩過神來,暗想自己一定是看錯了,這個家誰敢用那樣的眼神看她?她心里有了底,當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這老天拔地的,侍候一大家子人吃穿,生兒育女,老了老了,竟得到了這個下場!老天爺快睜開眼瞧瞧吧,降個雷劈死這些不分四六的東西吧!黑了心肝的畜生,不孝子孫,我是作了什么孽喲!”許氏擅長這個,表演起來一點障礙也沒有,再配上滿臉的淚水,看上去還真挺凄慘的。
周秀兒看了周新貴一眼,十分不服氣的道:“爹,都這個時候了,你不說句話?”
周新貴把熄了火的煙袋桿子放下,若有所思的看了周翼虎一眼,才道:“扶你娘回去,收拾收拾吃晚飯。”
周翼虎一愣,沒想到事情會這樣就揭了過去。
周小米若有所思,心里沉甸甸的。
林氏大喜,周秀兒氣憤,周大河倒是沒啥特別反應,只有許氏,似乎是被周新貴的話給震到了,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周新貴抬起眼睛看了林氏一眼,“老大家的,還不走?”
林氏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拉著兩個孩子走了。
周秀兒氣得不行,心想真是便宜那兩個崽子了,還有林氏那個賤女人。她一跺腳,賭氣進了里間。
“那個,爹,我回屋看看大寶。”周大河大氣也不敢喘一個,轉身出了層,動作比兔子還快,一點也沒看出來拉了半天肚子的模樣。
許氏呆坐在地上,不明白老頭子咋突然就變得好說話了。要是擱在以前……
不對,這里頭有事。
許氏手腳麻利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三步并坐兩步的坐到炕上,小聲的問周新貴,“他爹,你是不是有啥想法?”
周新貴望著煙袋鍋子出神。
許氏連忙湊到他身邊,拿火石把煙袋重新點著。
周新貴抽了兩口,依舊沉默著。
“這是要急死個人啊!”許氏嘟囔一聲,就不說話了,她知道周新貴的習慣,有心事時,他就是這副不吭聲的模樣。
好半天,周新貴才輕嘆著說了一句話,“孩子們都大了,心也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