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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黑煙漸漸升高,愈來愈濃,……糟糕,蘭玖會不會還在里面?
這時,她什么也顧不到了,只拼了命向著人流反方向跑去!
周府門戶大開,只能聽見過路人的叫喊,她心一橫,用自己的口袋抓住一把雪,沖了進去。
熊熊烈火有種勢必將它泯滅于世的勁頭,吞噬著周府的一切。
火舌并吞下昔日梁柱,承受不住的屋頂轟然倒塌,但在這座五進的宅院里,居然只有黛爭一人的聲音。
什么都沒了,她和蘭玖曾經的容身之所,二人書寫過的文章詩詞,日夜苦思下的稿子,她閑來無事做的手工活,打算新年穿的衣服,一并與火焰糾纏在一起,化為了灰燼。
“阿爭……”
她以為是蘭玖,又驚又喜地張望。
卻看到方才十分聒噪的小郎君滿身是灰的躺在地上,艱難地爬向她。
“羅文之?!你怎么在這!”黛爭連忙將他扶起,羅文之揚起手,手里還拿著一張紙,“你的……你的東西,少一頁,你可要改好了啊……別這樣丟三落四的,還要我去給你帶過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先送你出去,你堅持一下!”
黛爭攙扶著羅文之,費了好大的力氣,二人才顫顫巍巍地回到府門前,她累的癱坐在地上,羅文之吸入了不少濃煙,正躺在黛爭的懷里,奄奄一息。
“文之,你還好嗎?”她撫著他的背,希望他能好受一些。
可他就是這樣一根筋的人,只顧將手中那頁稿子,塞到她懷中。
“我還想看呢……”
“你莫說了,我帶你去找郎中,你堅持一下!”
“黛爭。”
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又帶些許明顯的怒氣。
她不知道何時周府周圍的隱蔽之處,停了一輛馬車。
她看到她滿心想著的人,從馬車走了下來,衣著光鮮無比,面色晦暗不明。
馬車旁邊,有兩個五花大綁的男人跪在地上,定睛一看,那可不就是周郎和她的表弟?
傅蘭蕭沖她勾了勾手指,如同呼喚一個唾手可得的玩物。
“你過來。”
這讓她覺得害怕。
他站在那里就與旁人不同,高挺孤拔,形貌昳麗,卻是一只天生的惡鬼。
而她也身在地獄,懷中是命若懸絲的好友,身后是滔天的烈焰,她還聽見周郎和黛策的求饒。
她只是一抹初來乍到的魂魄,身披塵囂,帶著袖中的羞恥秘密與支離破碎的期望,她惶恐不安,懵懂無助,卻要在此做出選擇。
“我、我要帶文之找郎中。”
她并不傻,她隱約明了這活是誰放的。
誰能放,誰敢放?
他并不惱怒,只是輕笑一聲,“頑固不靈。”
一個昨日口口聲聲說了解他,不會一人茍活的人就輕而易舉地選擇了別人。
他容忍不了他人的背叛,甚至,黛爭的背叛讓他更怒火滔天。
信誓旦旦,花言巧語。
可以將他護在身后也可以轉身將他人護在懷中,賤如螻蟻一般的人怎能將他戲耍。
“這是什么?”
他指著羅文之塞給他的紙,面無表情地問。
她悶悶地說:“沒什么。”
他要伸手去拿。
“沒什么!!”
黛爭的聲音瞬間變大,她絕望地將稿子一把搶過,撕碎,隨著熱風飄落在地上。
不能給他看。
如果現在被他發現了,她寧愿死。
那些藏在她心中的幻想,寄托于話本中的繾綣,害怕被正主戳穿的尷尬,迫使她低下頭,咬牙,一句話都不敢吭。
她再也不敢想了,她不應該奢望的,春心芳動不該屬于她,可她于蘭玖到底算個什么?
她對他這么好了,為何要遭受這般對待?
她甚至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錯,可在滔天的權勢面前,她僅僅是個毫無尊嚴的私奴,笨拙地拿出今日系好的錢串忙塞入他的手心,跪在地上,抓著他的褲腳,乞求道:“求你放過我們……文之他會死的……”
“很好。”
他忽然笑了,他一向對自己的演技很有自信,面對父皇時要作出敬畏,面對兄長時要裝出恭敬,面對姐妹時,要帶些寵愛,面對黛爭時,只需要和煦一些,這蠢貨就開始搖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