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青水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個時辰后的早朝,三司會審的結(jié)案判詞遞交給大宋皇帝,趙構(gòu)仔細看過,只改了秦歸南終生監(jiān)禁,其余一概準了。朝廷大臣都松了口氣,雖有石懷義不滿,但他也不想駁官家圣裁。
接下來,皇帝降旨以教子不嚴而罷黜秦檜禮部尚書,貶職為戶部侍郎。石懷義看到秦檜下場,也算舒了口氣。
同時,花正儒因瀆職失察被貶福州通判。汪伯彥對趙桔擠眼睛,暗示官家是給足他面子了。趙桔也覺得不是因為自己那次進宮求情,堂哥趙構(gòu)可不會這么容易饒過花正儒。本想按常理該是個閩南或更偏遠的低級官,現(xiàn)在好像是個肥缺呢。當時有點想上奏不同意,撇清和花淡茉之間的關(guān)系,但轉(zhuǎn)念又覺得沒必要如此矯情,只是有些可惜自己那送出的八百兩銀子。
國子監(jiān)聚斗案判決后,大宋世家給了趙桔八成好評。郡王石懷義特地到吉安府拜訪武夷公趙億,指著陪座的趙桔說:“老弟,賢侄的才能愚兄算是領(lǐng)教了。”趙億也不謙虛道:“長江后浪推前浪,犬子早已超過小弟許多,家母從不舍得打他哩。”“啊!”石懷義驚訝道:“令慈這般人物都下不去手?我還挨過她兩巴掌呢。”“王爺,桔兒他聰明敏捷,要是活在在汴京我們一幫老弟兄那一輩里,遼國早被他滅了!”石王爺一愣說:“倒是真有可能。”
石懷義此來拜訪另有目的。他趁著官家赦免秦歸南殺石安邦之罪,抱負愧疚,于是私下提議嫡長子石玲瓏去侍奉太子。趙構(gòu)早有耳聞石玲瓏的德行,萬般無奈下勉強答應王爺讓他去做太子洗馬,按從四品領(lǐng)俸祿。這官職沿襲漢代,是一個相當于儲君護衛(wèi)的角色,本朝沒有設(shè)置。皇帝承諾要是干好了,就名正言順封為從三品的太子賓客。石懷義領(lǐng)旨后大喜過望,兒子一旦進了太子門下,只要不出大錯,自己家的王爵可就有了保障。但有一條,太子目前寄宿武夷公府中,去做他的隨從必須要有公府上下的照顧,否則按自己兒子的脾氣,十天半月就逃回王府了。所以,石懷義原始出發(fā)點是為了給石玲瓏打點鋪路,這是趙億和趙桔萬沒想到的。
除了石王爺,其他一些在京城的世家貴族也都來人拜訪,紛紛夸贊趙桔有擔當,希望日后能夠相互照應。趙桔不勝其煩,但面子還是殷勤接待,不敢絲毫怠慢。
難得過了半個多月客人少了,趙鼎和石懷義又來了。趙桔對這兩個老頭一向頭大,趙鼎脾氣大、石懷義啰嗦話多,當時就請老爹趙億去迎接,自己找個理由開溜。想不到還沒出門,就被老爹派人叫了回去。
回到客堂,趙桔低眉順眼地向兩個老頭施禮問安。趙鼎指著他對石懷義說:“瞧瞧,這小子肯定心里老大不愿意見我們哩。”趙鼎和石懷義身后各站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是趙鼎的孫子趙無忌,另一個不認得。趙桔恨老頭在小輩面前不給自己面子,就回說:“哪里哪里?下官最喜愛老相爺了,簡直有點喜出望外吶。”他想好了,只要老頭撩袖子,他就立馬逃走,省的聽他教訓。
可是,沒想到趙鼎假裝沒在意,捋著白胡子淡定說:“今兒老夫沒功夫跟你斗嘴,有件正事要告知你,前些日子官家下旨,賞了我家無忌和石王府的玲瓏小王爺一份太子洗馬的差事,到你家來侍奉太子殿下。你是太子師父,以后少不得有勞你關(guān)照。”
趙桔一聽極不愿意,心想:“趙無忌迂腐,反應又慢,好不容易給自己調(diào)進了海師得以眼不見心不煩,現(xiàn)在又給老頭子弄回來了,以后麻煩事必定不少。再看那位小王爺,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鼻孔朝天仿佛在接雨,一看就是個二愣子。我的天!皇帝九哥也太不體諒自家兄弟了。”當時就打哈哈說:“太子的馬下官來洗好了,就不用有勞二位哥哥了。”石玲瓏聽了鼻子噴了口氣道:“你懂什么?洗馬在唐漢讀先馬,也就是為太子牽馬先行的意思。洗馬是下人的活,我才不干哩!”
石懷義瞪了兒子一眼罵:“混賬!人家少師學貫古今,天下無不稱頌。說句玩笑話,倒引出你來賣弄。”他對趙桔拱手說:“小兒無禮,讓少師見笑了。”趙桔笑容滿面道:“不笑不笑。”
趙桔的態(tài)度讓趙鼎十分不滿,忍不住怒道:“趙桔,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事沒的商量,你定要處置妥當了。”趙桔不買賬說:“憑什么?兩位哥哥是太子的人,為什么要我負責飲食起居?我明兒就上奏圣上賜太子府邸,他們也少些拘束。”“有道理!”二個洗馬點頭齊聲叫好。
“有道理個屁!”兩個老頭一起罵自家孩子,他們辛苦求來皇帝冊封,主要是為了讓他倆近距離靠攏趙桔和太子,好在將來的朝廷中替自己家族保留一席之地。要是眼下賜太子府,太子尚未及冠肯定不會去住,那這兩個洗馬實際上就變成光拿薪俸的散官了。
趙鼎這時一點脾氣也沒有了,對趙桔軟語相求說:“我的小爺哎,您就看在老夫陪您征戰(zhàn)高麗的份上,收留下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吧?”石懷義也起身對趙桔做禮懇求,趙億一旁看不下去說:“桔兒,你就點個頭吧。”
趙桔無奈點頭,接著板起臉說:“不過晚輩丑話說在前頭,二位哥哥要是不肯洗馬還是請爺爺和王爺你們領(lǐng)回去喲。”“洗!”“洗!”“洗!”三個老頭一起答應,趙桔看了老爹一眼,想關(guān)你什么事呢。
趙鼎發(fā)狠話:“桔兒,要是我家無忌不聽話,你只管揍他。反正你是他師父,教訓也是應當?shù)摹!笔瘧蚜x也說:“老相爺說的極是,玲瓏要是不聽您話,也盡管打罵。”
趙無忌和石玲瓏大受驚嚇,幽怨地看著自己家長心想:“這是來做官的還是來做馬夫的?前面在家里可不是這么講的呀。”
趙桔這才露出一絲欣慰,一拍手說:“好了!二位哥哥,去客房換了衣服就去洗馬。”說完命金泉帶他倆進后院。
等兩個少爺愁眉苦臉離開后,趙桔為三名長輩斟上茶,然后問:“爹爹、老相爺、王爺,能不能賞個凳子讓小的坐?”他突然變得恭敬,讓三人一時有點不適應,連忙都讓他坐。
趙桔坐下后,喝了一口茶嘆氣道:“老相爺、石王爺,你們莫怪小子無禮,小子真是害怕挑這個擔子。現(xiàn)在天下太平了,京城里的許多豪門子弟驕奢淫逸、飛揚跋扈,自打我做府尹以來,記刑的就有七十八名之多。大膽講一句,這都是富貴家慣出的毛病。兩位哥哥家教當是極好的,但晚輩還是怕約束不住,萬一出去闖個小禍,豈不是辜負了您二老的托付。”
石懷義深有體會,他一個孫子就是因為管教不嚴而死于械斗,不禁羞愧地低下了頭。趙鼎說:“桔兒,我們自家孩兒的品行自家心中有數(shù),不是沒本事改過來才來求你幫忙么,你就多多擔待,最多你下次出征,爺爺為你牽馬便是。”趙桔聽不得老頭講感情,感動中起身作揖道:“爺爺言重了,孫兒不敢。”
送走石王爺和趙老相爺,趙桔回身就去馬廄。時近傍晚,府內(nèi)的十幾匹馬都已回欄,馬夫們都在揮汗沖洗馬匹,唯獨趙無忌和石玲瓏坐在一邊馬扎上扇扇子。趙桔問:“你們干什么不洗馬?”“那里面沒有太子的馬,為甚要我們洗?”
趙桔立刻命人把太子叫來,趙旉一到,趙桔就對他說:“旉兒,為師今兒把所有馬兒都送予你好不好?”“好!”趙旉已經(jīng)聽說了這檔子事,想也沒想就答應了。那邊兩位公子哥聽了不禁心中叫苦。
趙桔拍手叫馬夫們停下,讓他們二人去接著干活。
隨后,趙桔坐在馬扎上一邊同趙旉下棋一邊監(jiān)工,趙無忌參過軍,看過手下小軍洗馬,雖然手笨,但程序還不錯。然而石玲瓏就有點摸著石頭過河——干到哪算哪了。趙桔見他倒著馬鬃刷洗,看不下去就只能命金泉去教他。
一盤圍棋沒下完,唐梔挺著大肚子過來叫吃晚飯。趙無忌如逢大赦,趕上前向師娘請安,趙桔把石玲瓏也叫過來向娘子介紹。唐梔聽完介紹,向石玲瓏微微萬福,笑說:“小王爺甘心做洗馬這般累活,想來日后會是個身先士卒的大將軍。”見了容光艷麗又開朗的侯爺夫人,石玲瓏頓時忘記了委屈,喜悅中連連說:“是是。呵呵。”
正當二位洗馬要跟著去吃飯,卻被趙桔攔住說:“你們繼續(xù),不洗完不許吃飯。”說完攙著唐梔手去,唐梔心中不忍勸:“趙桔,讓兩位哥哥吃完飯再洗也不遲。”趙桔冷笑說:“吃完飯再洗可能要干到天明了。不管他們,我們吃飯。”說完命手下侍從輪班吃飯輪班監(jiān)工。
這下,可苦了趙無忌和石玲瓏,餓著肚子提水刷馬。晚上八點多,趙無忌洗好六匹馬,就扔下刷子長透一口氣叫:“娘的,老子終于洗完了!”石玲瓏叫:“廄里還有三匹最高大的呢,你小子別偷懶!”趙無忌在軍旅中學會了粗魯,罵:“放你娘的屁!一共十二匹馬,老子洗六匹,你小子洗六匹,憑什么老子幫你小子洗?”“你這廝敢罵本小王,信不信明兒叫人打斷你的狗腿!”“老子現(xiàn)在就打斷你這廝的狗腿!”
眼看就要二人動手,一旁監(jiān)工的司馬寺喝道:“想造反了!也不看看這里是什么地方?”一旁金骰冷冷說:“司馬,讓他們打好了,反正府里有規(guī)矩,打架的關(guān)三天三晚黑屋子,不給吃食。”
趙無忌立刻冷靜下來,這規(guī)矩他知道,想想也恐怖。他陪笑對司馬寺說:“司馬賢弟,您劃個道吧,我干完我的活是不是該去吃飯了?”司馬寺回答:“這活是少爺派給你們兩個的,就該一起做完才有吃的。”趙無忌咒罵著去牽出馬來刷洗,石玲瓏也覺得有點拖累這廝,就加快手腳干活。可是,任二人強打精神,進度卻變得越來越慢。
眼看明月高掛柳樹枝頂,初夏的蚊蟲已經(jīng)漸多,渾身大汗的趙無忌和石玲瓏被一群蚊子環(huán)繞,誰也沒勇氣和力氣去牽最后一批馬了。
這時,趙桔穿著馬靴過來,牽出最后一匹自己的坐騎,默默打水來為馬洗澡。趙石二人目瞪口呆看著他洗馬,眼見黃浦侯有條不紊,仔細地梳理每一片毛發(fā)。馬兒也顯得分外馴服,很聽話地抬腿給他摳去馬蹄中的小石子。
趙桔干凈利落的洗完馬,牽馬回廄后出來淡淡說:“好了,我們洗個澡去,然后去吃飯。”
趙無忌和石玲瓏洗完澡來到食堂,趙桔穿一襲干凈布袍已在那里等他們。有魚有肉有蔬菜水果,二人餓極挑了許多在自己面前,趙桔也同樣挑了許多。在趙桔一聲:“我們吃吧!”的口令中,三人一起埋頭猛吃。
看著趙桔也狼吞虎咽,石玲瓏嘟嚷問:“少師也沒吃晚飯么?”趙桔沒有答話,吃完面前食物甩袖就走。
趙桔回到臥室,唐梔在床上看書等他,放下書她說:“你這又是何苦,以前你教學生也沒自己餓肚子這一出呀。”趙桔摸著妻子肚皮說:“身教大過言傳,這兩個洗馬都是貴胄,家世背景都大到可以影響國家走勢,既然他們家長把他們交給我,我只能盡全力改造他們,希望有個好的結(jié)果。”唐梔歐撫摸他的頭說:“桔子,我覺得你比我們的前世更有勇氣。”
自此一晚后,趙無忌和石玲瓏馬洗的又快又干凈,最后甚至有多余時間把馬廄清理一遍。于是引發(fā)馬夫們的恐慌:長此以往,東家該把他們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