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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出了河間府的道路,有人高呼:“祥子!是不是祥子?!”祥子跳下車去看,只見一個蓬頭的婦人對著他看。細辯之后,祥子落淚跪地說:“姊姊!弟弟總算見到你了。”姐姐潘英子自從被金人擄去后,就再沒見過弟弟,祥子現在錦衣神氣,不是血脈相連都不敢認。她摟住祥子大哭問:“爹爹呢?媽媽呢?”祥子回答:“在燕京死了。”姐弟倆抱頭痛哭。
不覺然間,車隊停止,趙桔從馬車上下來站他們身邊。祥子忙介紹說:“少爺,這是我家姐姐,名叫潘英子。”趙桔點頭招呼,又看那女子身旁的男人和兩個男孩。潘英子忙磕頭說:“貴人,這是我家男人依里瓦拉和兩個兒子。”男子帶著兩個孩子向趙桔磕頭,趙桔叫金骰給孩子們糖。
趙桔一聽那依里瓦拉名字就知道是個金人,眼看祥子姐姐愛護他,就沒多言語。只淡淡說:“祥子,你好生照料,隨大隊一起上路吧。”祥子聞聽大喜,忙領著姐姐一家人去了。
趙桔回到車上嘆氣,司馬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說:“少爺,打仗就是這樣的,少不了兒女離散。”趙桔痛心說:“這已經很不正常了!司馬,大大出乎我的預料,早知道該遣海師占領燕云。至少比現在要好。。。”
司馬寺忍不住說:“少爺,恕小的冒犯,您處事太過優柔,不愿殺人。實在不行,您放了權予我,我殺下他兵匪十萬個頭顱也不皺一下眉頭,包管燕云從此安寧。”趙桔道:“能不殺則不殺,萬一錯殺一人,惹來畢生愧疚。”司馬寺無言。
進入燕京前,趙桔仔細詢問了燕茹和潘英子一家。蕭燕茹家是燕京遼國官宦,歸順金國后,仍舊當官。就是三年前趙桔領海師偷襲燕京時,也沒騷擾到她家。這次“上海合約”簽定后,金國朝廷發榜號召所有官吏士紳攜家北遷。而燕京城中響應寥寥,只因為上次趙桔海師留下的名聲太好,都覺得換宋朝統治,留下生活好處更多。
然而,宋軍入城接管后,軍紀一日不如一日,專門搜掠起前朝宦門富戶,號稱替漢民報仇,實際中飽私囊,為所欲為。尤其呂濤一營,兇蠻無比,逼迫奇急,草菅人命。燕茹就是被他們從家中擄走賣給揚州**的。
潘英子的敘述也差不大多,她自從被金兵擄了去賣給現在的丈夫,中等人家過活。宋軍接管后,呂濤部下把他們趕出家門,財物全被他們搶光。
趙桔聽了沒有言語,只叫她們去歇著了。他也得到金骰提供的情報,稍作印證,就發現駐扎燕云的三十萬官軍,幾乎一半已經敗壞。其中,鎮守榆關的十萬兵馬還算守紀,而分駐各州府的官軍都有問題,尤其是接管燕京的十萬護軍,幾乎是壞透了。
行至燕京郊外,有兩千騎兵呼嘯過趙桔馬車。一名將官騎馬揮槍往趙桔車廂里張望。趙桔看他三十多歲年紀,肌肉發達,眼神兇猛,逡巡狼顧,就十分厭惡他。問一旁司馬寺:“這是哪營的提轄,想打劫我們么?這般無禮。”司馬寺細看后道:“不曉得,看服飾該是名將軍。”“金骰,你去訪查。”“是。”
大隊人馬入了燕京,韓世忠在南城門迎接。趙桔有氣,當場宣旨:趙桔為燕云節度使,總理燕云軍民。韓世忠回京任樞密院副使,交接后回朝!
韓世忠接旨后,引趙桔入城。只見城內民宅凋零殘破,毫無往日生息,遠處還見幾縷黑煙沖天。趙桔冷哼一聲,毫無往日熱情。韓世忠尷尬說:“太尉,末將管束不嚴,有罪。”趙桔沉聲道:“韓將軍,您有愧君恩呀。”“末將領罪,可其中細節還容末將稟報。。。”趙桔打斷他話說:“回衙門再講吧,此處講話不方便。”
來到燕京府衙門,府尹蘇冏在門外迎候,他由于治理廬州有方,最近就被特旨升遷到燕云,成為一府之首。他與趙桔在武夷時就熟絡,見面就行大禮說:“小公爺別來無恙。”趙桔連忙扶起他道:“蘇大人莫要過謙,晚輩可擔當不起呢。”
韓、蘇二人請趙桔先進正門,趙桔身為欽差,也不好推讓,告了聲罪便領頭入府。
在大堂中,司馬寺又宣讀了一遍旨意。蘇冏一聽是讓趙桔來做都督,不禁喜形于色。
三人坐定后,趙桔命所有人退下,這才對韓世忠說:“韓將軍,蘇大人,燕京的事你們就講講吧,我好心里有底。”
韓世忠與蘇冏對望一眼后,起身拱手道:“燕京搞成這樣不可收拾,末將難辭其咎,但也是有苦說不出啊。”趙桔擺手請他坐下講。韓世忠便一五一十的把自從接收燕云后的事講了一遍。
原先,韓世忠領軍占領燕云初期,軍紀還很嚴謹,兵將也不敢太放肆。可一段時間后,呂濤假借其營三名軍卒走失,于是帶兵全城搜查。名為搜查,實為搜掠,順手牽羊有之,敲詐勒索也有之。韓世忠親去詰問呂濤,被他以打擊金國余孽為由搪塞。韓世忠知道他是當朝右相呂頤浩的二兒子,所以不敢得罪他,只能放任不管。想不到在其他護營的掛職的公子王孫隨后仿效,也以各種理由盜搶民間財富。韓世忠看看這些人背景,自己一個也得罪不起,就只能天天把自己關房里,當作沒看見。朝廷派來的整飭大員全數鎩羽而歸的原因也是如此,要認真拿問這批人,可不是要把大宋一半朝廷給得罪了!
趙桔聽了韓世忠的敘述,轉眼看蘇冏,蘇冏點頭說:“韓將軍所言不差,下官愿以人頭擔保。”趙桔臉色稍霽,坦誠問韓世忠:“將軍拿了多少好處?盡管明言,看晚輩能否幫您彌縫。”韓世忠臉一紅道:“這回真沒有。那幫小崽子搶得太兇,我知道早晚要出事,就沒敢收他們禮金。”趙桔暗罵:“老狐貍!”可心情為之一松,他內心是不愿他參與其中,這樣的民族英雄要是壞了,處置起來極傷人心。
韓世忠見趙桔說出掏心窩子話,也松了一口氣。以他的政治敏銳度,趙桔可不是來玩的!朝中能擺平這里事的人,除了趙鼎就是趙桔,而趙桔后浪推前浪,無論軍中威望和圣眷都要過趙鼎一條馬路。站在他一邊才有的贏,另一邊?貶官削爵、下獄殺頭、可以盡往壞處去想。
趙桔不知道韓世忠肚子里小九九,眼看天色已晚,就說:“肚子餓了,我們吃晚飯吧。這事請二位大人都莫要散出去,我們就當沒說過也沒聽過,如何?”“一起聽都督吩咐。”韓、蘇二人覺得一下卸了擔子,歡喜不已。
晚上,趙桔在自己臥室里哼哼唧唧團團轉,口中念:“太、子、黨!看你家父輩如何被你們蒙羞!”司馬寺在一旁問:“少爺,您不是**么?何苦責難自己?”“我怎么會是?”趙桔轉念一想又說:“咦?我原來是太、子、黨!”
第二日,大宋龍旗和太尉旗在燕京城樓升起,百姓們奔走相告,歡喜是以前大宋的趙太尉回來了。
趙桔當天起了大早去參觀皇宮,看到吳乞買的暖房玻璃全部破碎,里面植物盡數凍死。當即回衙門升帥帳,召集所有駐燕京將領入帳聽令。
帥旗和圣旨之下,數十名將官向他參拜,獨呂濤一營將佐未來應卯。趙桔也不追究,只下令:“調榆關守將魏斯理率兵五萬回防燕京,原駐燕京官軍即刻開往直沽寨,由海河登海師戰船回黃埔港休整!”得到這番命令后,燕京駐軍無不歡喜,所謂腰纏萬貫下上海,搶來的銀子去那里才花的值當。他們立刻回營打理行囊,準備去傳說中的銷金窟快活一番。
當晚,呂濤秘密來訪,趙桔一看就是在自己馬車外馳騁窺視的那名悍將,聽他陳情說:“大帥,我營能否從陸路南歸,營中最近流行瘟疫,許多將士初愈,受不起海上顛簸。”呂濤軍搶掠財物數量龐大,運船容易暴露。趙桔沉吟道:“這個。。。我和樞密院都講好的,臨時改了不妥。”“大帥,請跟我來。”
呂濤把趙桔引到院內一輛馬車旁說:“大帥,這是我們營兄弟的一點意思,萬望您笑納。”趙桔一看車廂內一個箱子,又是一萬塊的金圓,當時笑了,說:“笑納笑納,就是有點不好意思。呵呵!你們不妨多留幾日,等魏斯理將軍接防了再走。呵呵呵。”
呂濤見他一副利令智昏模樣,忍不住說:“大帥,這調回榆關一半守軍,難道不怕金國乘虛來犯。”趙桔笑道:“將軍放心,他家皇后是我妹妹,金國皇帝若要棄上海和約,得先打贏他的娘娘。哈哈哈!”
三日后,榆關的五萬兵馬到達燕京。趙桔接見了老部下魏斯理,秘密囑咐一番。魏斯理當晚率軍去包圍了呂濤營地。
翌日,燕京的八萬駐軍也到達黃埔港。下船后,那些官軍被海師全數繳械,由樞密院的武官分營甄別。所有隨身財物,一概扣押。
同一日,呂濤前來帥帳問趙桔,為何出兵圍困呂營。趙桔拿出一封書信說:“前時見面后,我給呂相去書,把你的所作所為講了。他回書予我,讓本帥按律查辦呢。”說完把呂頤浩的信遞給他看。
呂濤一看,父親字里行間都在撇清和自己的關系,卻對趙桔恭維異常。當時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這呂濤本是庶子,不是正妻所生,呂頤浩本不十分在乎。他的政治敏感比韓世忠又要過出幾條馬路,當然不肯為呂濤而撞趙桔槍口。萬一趙桔翻臉,自家這個相府可就完了。所以,他信中直接把二兒子革出家族,任由朝廷法辦。
呂濤片刻醒來,不甘心說:“大帥,金狗遼豬欺我大宋日久,我也是為宋民罰罪。”趙桔冷冷道:“按上海條約,他們已歸化大宋,入籍為官家子民。不是豬狗!”“,我有兩萬多執銳兄弟,你有本事一鍋端去?勸你放了我去,莫要魚死網破!”趙桔笑道:“我們有這本事!呵呵。”
呂濤無計大叫:“親兵!快來救護!”金泉這時進來說:“大帥,呂濤親兵不經打,南宮一人就全打倒了,我都沒來得及幫手。”
呂濤困獸猶斗,提議:“趙桔,你號稱大宋第一戰將,可敢與我決斗?”趙桔的侍從們都笑了。趙桔說:“好!”說著轉身抽出司馬寺腰刀,一氣呵成就對著呂濤腦袋橫劈。在場來不及驚呼,卻見青絲萬縷和著鐵盔上半部掉落地上。速度之快,用力之準,當得一片掌聲。
掌聲中,趙桔把刀歸入司馬寺腰間說:“呂濤,我們決斗前要立個生死文書,你來寫好不好?”呂濤眼珠突出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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