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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忙不停地接到:“生兒子還不是為了你們周家傳宗接代啊,你不想要兒子啊?孩子還是我生的呢,生個孩子有多么疼你當然體會不到了,還說這樣的話,別不知好歹啊。”
爸媽是要開始吵架的樣子了。聽到這里,我的心怦怦直跳,緊張地,手心都冒汗了,身體像虛脫了一樣,暈乎乎的,大腦嗡地一聲,一片混亂:我到底是不是親生的?還是因為弟弟,把我年齡改大了,以至于自己的爸媽連真實的生日都忘記了?為什么要偷偷地說這些事情?
為什么我要聽到這些事情啊?為什么沒有人告訴我怎么回事啊?
啊,啊,啊,啊……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趕緊跑開了。手里還攥著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西紅柿,本來是要給爸媽去看一下,去告弟弟的狀的,沒想到結果卻是這樣的。我看了一眼那個西紅柿,然后用力一扔,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這個事情在我的心里種下了種子。但是我好害怕,害怕到平時都不敢去想,更不想讓這顆種子生根發芽,是今天中午弟弟生日的這一幕又刺激到我,讓我又想起這件事情,可是我能問誰呢?又應該可以問誰呢?哪怕可以跟誰,只是說一說呢?我可以問我姥姥嗎?好像都不合適,我自己把這個秘密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每次春節過年,都會遇到七大姑八大姨聚會,走親戚,串門。偶爾也有小姑或小姨給我開玩笑:“你看你爸媽多么疼他們兒子啊,對你多么不公平啊。今年是不是你爸媽又沒有給你買新衣服啊?你看看你弟弟穿的都是一身新啊。你看看你這身衣服,是不是去年也是穿的這身舊的啊。”說著就過去摸我那身早已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已經發白的衣服。然后她們就哈哈大笑地說我:“真是可憐,過個年,連個紅頭花兒都沒有給你買啊。趕快去問問你爸媽你是不是親生的啊。”
之前聽到這樣的玩笑話,我從不當回事,覺得大人們總是喜歡拿小孩子開玩笑,而且我的爸媽經常在我的面前說掙錢有多么的不容易,家里的生活有多么的困難,日子有多么的難過,爸媽有多么的辛苦,還讓我這個老大聽話,多做事,少惹弟弟,多體諒父母,別亂要東西。我也似乎很聽話,每逢過年,心里雖然多么渴望也想要一身新衣服,可是從來不跟爸媽主動提,也從來不主動惹弟弟,除非是弟弟故意惹我讓我忍不住了才發怒的。
就這樣,我似乎在親戚眼里也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幫家里做家務,從小就學炒菜煮飯。
但是依然還有的人跟我開玩笑:“你看你長的多么像你大姑姑啊,真的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你沒有一點隨你爸媽的,你是不是你大姑姑生的啊。但是你大姑姑人家有本事,是咱們這里飛出去的女鳳凰,早些年就跑去大城市打工了,聽說賺了很多錢,但是已經有好多年沒有回來了。”每當有人這樣跟我開玩笑的時候,我爸媽就很生氣地對我說:“別聽別人胡叨叨,她們是閑的沒事的老娘們兒亂嚼舌根子,你可是上了學,有文化的人啊,別跟她們一般見識啊。”說著就把我帶回了家。
但是自從發生這件事情之后,我再也不認為這是個玩笑話,而是一聽到這樣的問題,便反應激烈,像被刺猬扎了一下似的大叫:“你們好煩啊。”便立刻跑開。以至于大人們都說我這個小孩子性格太倔,脾氣太差。
倔這個詞之后成了我性格特點的一個符號。
但之后再也沒有人敢問我這樣的問題了。
有一次和弟弟吵架,他拿了我的數學和語文課本,去疊打板兒。他還得意地跟我說,怎么打砸板兒,打場板兒,打扇板兒,打擦板兒,打假板兒……
我氣急敗壞地要拿回我的課本,但他很鬼,圍著圓桌一直跑,我怎么追都追不上,我突然轉頭等著他,他跟我撞了個身,終于被我逮到了。我朝他的屁股上使勁打了兩下,他就哇哇大哭,哭天喊地,聲嘶力竭地哭。
他其實是故意等著我爸媽聽到,去哄他。果不其然,我爸媽聽到,趕緊出來哄他,沖我一通亂罵,但是弟弟還是在狂哭,說疼,說我打的他疼。媽媽這個時候,回房找了一根很粗的針,沖我過來,一手扭著我的大腿上的肉,一手拿著針照著我的大腿,問我:“改了嗎?還和你弟弟吵架嗎?我不管誰對誰錯,我就先揍大的。”我聽完媽媽這句話,心里更不服,我沒有錯,我為什么要說改,是弟弟不對。我愣是把頭扭過去,說:“不是我的錯,我要改什么?”這個時候媽媽更生氣了,一針朝我的大腿扎下去,疼的我都掉眼淚了,那個時候我根本沒有想過媽媽會真的扎我。
我疼的大哭起來,我乞求爸爸可以救我。但也就是那一次,爸爸也同樣問我改了嗎,問我還跟弟弟吵架嗎。我哭著說不是我的錯。他也打了我,這是他唯一一次打我。
而旁邊的弟弟突然不哭了,一直喊著說:“改了,改了。”爸媽就帶著他去吃飯了。而我,自己留在地上,媽媽說了一句:“這孩子就是倔,真不知道隨誰,就是不服軟。”我哭的更厲害。我想到了姥姥,想到姥姥從來沒有罵過我,也從來沒有打過我。為什么我自己的爸媽就這樣對我呢。
越哭越傷心。那天我真的沒有吃飯,餓著肚子去上學了。
有好幾次,我都跑到姥姥面前,想問這個問題,可是每每我把話說出口的時候,姥姥都會說:“只要有姥姥在,誰都不會欺負你的。孩子,你好好上學,讀書,要比你弟弟有出息,讓你爸媽看得起你。”每當姥姥說完這句話,我就不敢問了,我也不清楚是我自己不敢問,還是不忍心問。
社長問我:“那你到底是不是你爸媽親生的呢?”聽著這個問題,是我最不想聽到的。
我瞥了一眼社長:“不知道。”社長便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真真,有我在。”
如果說爸媽給了我生命,作為我生命里的第一對恩人,那姥姥便是我生命里的第三個恩人,而她帶給我的,不僅僅是這些,后來對我的人生軌跡產生了轉折的影響。
姥姥,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