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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尋常人家早已睡去。曠野寂靜,草長鶯飛。野草嶄露頭角,小樹新芽展開。近年來道路道路阻礙,野獸山匪遍布,尋常人家若不是迫于生計者絕不會漫步夜行。
一處山麓內側,站有四名男子真把酒言歡。幾人點了篝火,架上一只山豬,山豬被炙烤的香酥滴油,遠遠的都能聞到香肉味兒。烤肉邊兒,一個累癱了的瘦高男子四腳朝天躺在地上。
四人切到了一塊熟肉,先送到那躺著的人面前,那人狠狠推開。
“大哥,看開點,不就逃了一輛車嗎?趕明兒咱們在好好合計合計,準再能抓個大魚。”
“就是就是,今天咱們也收獲了不少,總算沒白辛苦這么些時日。”
“你們懂個屁!剛剛那輛車是美國福特。”躺著的人一骨碌爬起來,指手畫腳,心有不甘道:“我武鑒什么時候翻過船?這回居然讓眼前的鴨飛了。”
其中一人對武鑒寬慰著說:“老大,要是你今天不滿意,我們馬上去城里找那輛車吧。”
“哎,別呀。在這兒有車的人,那估摸著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咱們還是就算了吧。”
“放屁!”武鑒走過去一腳踢翻了要算了的那人。
“老子還從來沒把到嘴的東西放手,我看上的就是閻王老子的也能手到拿來。”
武鑒說到這兒,越想越不甘。但看周圍沒有一個人符合他,心頭添惱,又是一腳踢倒了最近的一個正吃豬腿的嘍啰。
“你小子就知道吃,一點事都不做。你一個人去把那堆給埋了。”
武鑒一指百步遠處一棵樹上掛著的兩具裸尸,夜色飄忽,但仍舊能看到那是兩具年輕女尸。細看之下,白嫩肌膚上隱約新生舊有的傷疤,不少蒼蠅也在他們周圍嚶嚶環繞。
被差使的人滿臉苦澀,走進去就是一股各種腌臜混雜的臭味兒。那人挺了挺脖子,摸向尸首。這個尸首還沒有僵冷,剛剛還在他們身下哭叫痛喊,不到半天命喪黃泉。
哎,這對母子,可憐呀。下輩子,可千萬不要誤信人言了。那人心中一軟,出手捋了捋她們發絲。當他把年幼的尸體板過臉對著他時,那個姑娘居然睜開了雙眼。直直地瞪視著他。
武鑒本來在收拾行裝準備離開,卻回頭發現那個負責埋尸的居然發愣看著樹上的尸首。不由得笑那人:居然連死了這么久的女娃都還想再玩一次!隨即內心釋然:不怪他,若不是最近整編,嚴格軍紀這段時間還沒有這個空閑。武鑒想到這里更是感慨,下一次還不知道啥時候能再來哩。
“喂,你們幾個。這好玩去處咋不讓我來樂呵樂呵?”
武鑒正在盤算下一次下山機會,卻沒想被這個無禮而有不知死活的聲音打斷,接著一個高大人影兒映入眼簾。在篝火照耀下,這個高大人影兒更是讓人感到不知深淺。
也不知道這個人是何時前來,武皺眉沉思,若是這人是來要他性命那可難以抵擋,相同這里,武鑒連忙打出手勢招呼眾人圍住這個不速之客,不成想半響后居然沒人應答。
武鑒后頭一看,手下同伴早就不知為何目瞪口呆,看著不速之客。
武鑒搖了搖頭,上前一步:“這位壯士,我等都是安穩聚客。有些把式,安分守己,但看不慣日軍侵華暴行無奈落草,平日聚結各方好漢。專門給日軍找不對付,在這三山五岳也是有些能耐。敢問你是什么人?是不是小鬼子讓你前來對付我們的?”
“我叫何思永,呵呵。”何思永雙手抱胸笑口大開,對武鑒等人道:“今天本來想開車去接名媛前來耍子一會兒,順便溜溜強進我家的哈巴狗。不曾想呀,嘿,居然在路上被一群癩皮狗給盯上。所以想來打打野狗,讓它們別整天都想著騎在人身上。”
武鑒笑道:“我聽不明白,小兄弟還請近前說話。這里晚上不靖,你一人前來很容易出事,如果小兄弟不嫌棄,我在這幾人都是槍法嫻熟,拳腳歷練到家的人物,你的難處還是可以支應一二的。”說到這兒,武鑒同伴各個都挺胸抬頭,凝望何思永。
“哎。”何思永開口應答:“強龍難壓地頭蛇,更何況你們這幾位都是人中龍鳳。怎么可以去做打下手的活?你們又都是哪里人?我想找地方落腳又到哪里去?”
武鑒深情緩和對何思永說:“這位弟兄,你可真是少見,這里可是葉天倫,葉大哥的領地。他年歲不大,可文韜武略,禮賢之能無人可及。前些時日,他的兄弟云懷書不幸去了。他在那里整備后事,但他的地盤也是來者不拒,五湖四海朋友更是對他禮遇有加。”
“不知道,兄弟你有沒有興趣前來落腳。你一來,大哥肯定夾道歡迎。”
何思永低頭冥想一陣,笑著道:“不是不行,只是我家人在這里走散,不如等我個把月,我家人回來之后再來怎的?”
武鑒看何思永不順他意,暗暗惱火,可還是認為何思永可以一交。細思之下,便要詢問何思永姓名作為以后深交鋪墊。
不成想,武鑒背后一人不等他問話上前對何思永說:“你這人也是無知,我這哥哥何等人性?我們這里本事大的都是爺,你敢壞了這驢肝肺,告訴你小子,這里多少人順我大哥者昌。你要是曉事,今天給我哥哥劃下道來,拿車來換太平,否則我們能放你,我哥恐怕放不的你。”
何思永心里了然,正要上前比劃比劃。卻是武鑒一腳踢倒了那胡謅的:“你個家伙,剛來我們這兒便禍心難測。”而后對何思永道:“小弟兄別聽人瞎說。我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山大王,我最近可是和抗日部隊合計過。我在暗處專門和小鬼子捅腰眼兒,為搔擾這里的存留日軍留在這兒的。這里七八里路遠有一座剛建好的城,最近一直有大家伙迎來送往,今天踩點兒,遇到了小兄弟你。”
武鑒笑著一拍腦袋:“哎呀,你看我,小兄弟一路奔波,想必也是餓了。快來快來,我們剛剛烤了一只野豬,禮輕仁義重,小兄弟趕緊來分一塊腿肉。”
說著,武鑒居然拿出配槍刺刀,割了一塊豬腿肉來,用刀挑著送到何思永手里。
何思永也沒有拘束,接過肉坐在石頭上,鼓起腮幫子將豬肉兩三口吃得干干凈凈而后又把整只烤豬連著架子單手舉起,一個人獨自享用。
武鑒看何思永居然一點都不假辭色,毫不客氣。不禁心頭苦笑:看來是個愣小子,初生牛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