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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的電話在響,執(zhí)拗地響了一聲又一聲,可是沈云芳母子誰都沒有心情出去接電話。
沈云芳狹小的臥室里很安靜,安靜得似乎能聽得見心跳聲。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床上的那張泛黃的照片上。
黃明川伸手拿起那張照片,死死地盯住照片上年輕的黃毅慶,那目光似乎能夠?qū)⒄掌瑹鲆粋€洞來。
沈云芳有些不安:“明川……”昨天黃明月與黃明川一起回到老家,她便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兒女們神色如常,她暫時將自己那顆砰砰跳的心安撫了下去。
可是,被她精心掩藏了二十年的心事終于還是暴露了出來。當(dāng)年黃毅慶不念舊情,她怨過恨過悔過——怨世事無常,恨人心難測,更是悔不當(dāng)初。她將所有黃毅慶留下來的衣物悉數(shù)燒掉,將家里所有黃毅慶的照片全都撕成了雪片,只有這張拍攝于明月明川百天的全家福,她是怎么也狠不下心來毀掉——沒想到這一藏就藏了整整二十年。
“媽!”黃明月伸手握住了沈云芳的手安慰。事到如今,她只能使出這一手釜底抽薪,讓沈云芳對黃毅慶徹底斷了幻想。
“原來真的就是他!”黃明川丟下照片,心中殘存的最后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了。隔了二十多年的光陰,照片中的那一雙嬰兒早就長大成人,可是照片中的那一對連眼角眉梢都似乎流露出無盡愛意的夫妻早就勞燕分飛了。
照片落在沈云芳藍(lán)底白花的床單上,二十多年前的甜蜜笑容此時看起來似乎是格外的刺眼。
“媽,你這是何苦呢?要不是明月無意間發(fā)現(xiàn)了這張照片,我們還被你蒙在鼓里呢!”黃明川既心疼沈云芳,又生氣被蒙蔽。
沈云芳舔了舔嘴唇:“我……不知道該怎么和你們說。”
“說?說什么?”黃明川又氣又急,“我們現(xiàn)在過得很好,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瓜葛。”
黃明月看著黃明川決絕的話語,心中大為安慰,看來黃明川和她一樣對這個二十多年未曾謀面的親生父親非常的抵觸。
“可是,他畢竟是你們的父親。”沈云芳求助般地看著黃明月。她知道她這一雙兒女的性子,明川看著好說話,可是一旦認(rèn)定了某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反而是明月性子和軟,也容易聽人勸些。
可是沒想到此時黃明月和黃明川是站在同一個陣營里:“媽,從血緣上他是我們的父親沒錯。可是我想知道,這二十年我們過得苦哈哈的時候,這個所謂的父親他人在哪里?”
沈云芳一愣,有種又酸又澀的滋味便在心底慢慢地彌漫開來了。
離婚的時候,他們的小家一窮二白,黃毅慶什么都沒要只身去了t城;這二十年來,黃毅慶從一文不名的窮書生到腰纏萬貫的成功商人,竟從來也沒有想到過要給一雙兒女一分錢的撫養(yǎng)費(fèi)。對黃毅慶來說,仿佛s鎮(zhèn)的所有一切,都被那本離婚證所終結(jié)了,曾經(jīng)刻骨銘心的愛情和一雙嗷嗷待哺的兒女全都成為一片幻影。
沈云芳鼻頭一酸,極力地將眼淚忍住。
這二十年來她從來沒有當(dāng)著兒女的面哭過,即便是哭,也是偷偷地一個人躲起來哭;哭完了,仔細(xì)地擦去眼淚,重新又是那個堅(jiān)強(qiáng)樂觀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