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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知道么,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所謂的平等的。只要人類作為擁有自我意識的個體存在于世,他們就永遠只會為了自己而活著。所謂的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永遠也只會是一種佞想。當然了,為了照顧某些理解能力一般的童鞋,我順帶解釋一下‘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的意思。簡單說來就是在圣人眼中,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換言之只有無我,擺脫了人類的自私天性的人——圣人,才能做到平等待人。可是這種平等是僅僅圣人一人,在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是普通的人,自然地,要想得到平等的對待是不可能的。所以了,這個社會上才會存在所謂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為了生存得更好,人類就不得不以強硬的方式奪走他人的資源。這是必然而且不可抵抗的社會法則。”
人算——阮續坐在露天咖啡廳的休閑座椅上,他悠閑地喝著咖啡,同時對著侍立在左右的艾德侃侃而談,“啊啦?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話癆呢?嘛,畢竟不能在現場看戲總覺得有些遺憾呢。不過這個時間的話,他們也該出來了吧?”
正說著話,街道正中央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黑色洞口,阮緒率先從中跳了出來,在他之后還有楚齊云和扈江璃。
“如何啊,老弟,這出戲你感覺怎樣?”人算頗為隨意地打招呼說。
阮緒沒有回答,而是迅速掃了一眼周圍。明明是大白天的街道卻無比寂靜,遠望過去,根本就沒有行人的身影。街邊的店鋪雖然也是掛著營業的牌子卻沒有任何客人,服務員也沒有。
整座城市,仿佛變為了一座死城。
這就是……這段時間里人算的杰作嗎?
“人算,你這混蛋到底做了什么!”
面對楚齊云激動的質問,人算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態度,他優哉游哉地答道:“安啦,就生物學意義上來說,這座城市的人都還活著,才沒有變成喪尸什么的。你以為我有那么惡趣味,想在現實中演一出僵尸世界大戰么?”
“小欒在哪里?”
“對了,你們怎么沒有殺掉殷晴?”人算無視扈江璃。
“殺了她毫無意義。她既然是用來拖延我們的棋子,讓衡岳對付她就夠了。”阮緒回答,“看樣子,你已經找齊了最后的棋子了。”
盡管不愿意承認,但是阮緒已經明白這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當“最后決戰”只不過是一個幌子,這邊為了對付人算付出了大量戰力之后,現實中的守備就變得無比空虛。現實世界已經……
“做筆交易吧。”人算打了個響指,接著在半空中浮現出某個房間內的情形。
人魚公主霧雨還有幾個孩子都被鐵鏈鎖著,半跪在地上。
看見自己所關心之人被人算囚禁的畫面,楚齊云和扈江璃都不由得一怔。
人算十分滿意兩人的反應,他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只要你們把天命交給我,我就放了他們。”
“你別癡心……”楚齊云正要義正言辭地拒絕,人算立馬打斷了他。
“別那么激動,在那之前我先得說明一下我的目的。”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人算站起身,毫無防備地走上前,距離楚齊云和扈江璃只有五步之遙。這個距離,兩人瞬間出手絕度能夠制住人算。
可是似乎是被人算的態度所打動,楚齊云和扈江璃沒有立刻動手。
“天命的力量是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力量。但是因為過去得到天命的人不懂如何使用它,僅僅只是改變了世界的發展軌跡。而我不同,我是人算,早已經熟悉了天命碎片的種種,我可以輕易地用他改寫整個世界的樣貌。你們身為非人,應該也見識過不少這個世界的黑暗吧?腐朽的官僚,猖狂的罪犯,富人紙醉金迷,窮人痛苦掙扎……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法則在根本上否定了‘平等’。”
“……”阮緒只是聽著,他已經猜到了人算接下來要如何說服他們了。
“我將要以天命的力量改變世界,所有人,都能夠得到幸福。”
“你……”楚齊云難以置信地看著人算,“你別說謊了!如果你的目的真的是讓所有人都得到幸福,那你為什么還要毀掉亞特蘭蒂斯!”
“我只是毀掉了亞特蘭蒂斯的結界而已,人魚一族的潰亡并不是我想要的。所以在重建世界時,我會順帶讓那些逝者全部復活的。”
“……”阮緒默然,他只能任由人算進行他的勸說。
人算瞥了阮緒一眼,他倒是有些奇怪,阮緒為何不出聲反駁他。按理說,阮緒應該已經發現了人算自己說的話當中的漏洞才對……
“讓所有人得到幸福……你究竟該怎么做?只是一句空話的話,休想說服我們。”扈江璃頗為理性,她道出了阮緒沒有提出的疑問。
“沒錯,即使改變了這個世界,只要那最根本的法則沒有變化,也就無法完成所有人都幸福的目標。而這種接近根源的法則是天命的力量所無法撼動的。所以了,退而求其次,我會創造出一個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美夢中的世界。讓整個世界的人都在自己的夢中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人算笑著說出了自己的做法。
“那只不過是虛假的……”楚齊云想要反駁。
“虛假?什么是虛假?要知道人對世界的認知本來就只是建立在腦內分泌的各種物質以及那些信息電流上面的。既然可以毫無察覺地活在美夢之中,那么那個美夢不就成為了現實么?墨家之子,兵家之子,你們都不是愚蠢的理想主義者,你們應該明白我的做法才改變世界的最優解。”
人算認真地說著,他的神態語氣無比真誠,讓人無法去懷疑他。
沒錯,最優解。這正是人算用于勸說的王牌。
阮緒早已經猜到了這一點,但是他無法找出否定人算的理由。
因為,哪怕是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理想主義者,向來都是少數。在見識了這個世界最深邃的黑暗之后,阮緒不可能還抱持那份天真。
所以,阮緒才會在意,才會羨慕任秋蘭。明明是劍之一族,明明見識過那么多互相傷害與背叛,她仍然像最初一樣,無瑕純潔。
……
“好了,我的話到此為止,如何抉擇就看你們的了。”人算擺了擺手,接著半空中出現一道空間裂縫,霧雨,還有那些個孩子從中落了下來。
楚齊云慌忙去接住霧雨,扈江璃也立刻用巽之力接住孩子們。
“喂,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們還沒說愿意交出天命吧?”楚齊云安全接住了霧雨,松了口氣的同時,他沖人算喊道。
“隨便你們,我已經放了他們。”人算擺了擺手,顯然是相當自信楚齊云和扈江璃一定會交出天命。
扈江璃見孩子們安然無恙,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下。在小心地用法術讓孩子們睡去后,她想了想人算的提議,又回想起死去的唐明空,她不由得下定了決心……
“人算,我可以把天命交給你,但是你要答應我,讓唐明空復活。”
扈江璃正視人算。
人算的視線沒有躲閃,他顯得無比正直。
“當然沒問題。畢竟他多少也算是在我的布局中死去的。雖然我沒有刻意針對他就是了。”
楚齊云這邊,霧雨似乎也是聽過了人算的許諾,她抱緊楚齊云,盡管沒有言語,楚齊云也明白她的想法。
“人算,交易成立了!”
……
就這樣,人算僅僅是動了動嘴,就換來了兩塊天命碎片。
此刻,就只剩下阮緒了。
人算看著阮緒,他顯得有些不解:
“老弟,你為什么不把天命碎片給我呢?”
縱使已經沒有勝算,阮緒依舊冷靜,他沉聲道:“讓我交出天命碎片也可以,你必須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按理說人算應該會立刻答應才是,但是他陷入了猶豫。因為人算知道阮緒可能提出的問題,所以他選擇了回避。
“果然如此嗎?”阮緒轉身準備離開。
這一戰,他已經輸了。
即使他知道人算的真實目的,他也沒有證據證明。更何況,人算所許諾的一切也確實是他行動的一部分。人算和楚齊云,扈江璃的交易是不可能阻止的。
“雖然不太禮貌,但是,就讓我稍微動一下手吧。”
說著,人算猛地揮手,阮緒沒能防備,整個人仿佛被卡車撞到一樣,飛了出去。
在半空中,無形的手掌抓住了阮緒的身體,幾乎是要把阮緒全身的骨頭碾碎一般,無形之手全力握緊。
阮緒幾乎能夠聽見自己的骨骼正在哀鳴,可即使如此,他也沒有交出天命的打算。
“阮續……你的執念……到底是……”
“閉嘴。”人算的聲音第一次流露出冰冷的殺意,“即使你是我的弟弟,我也不會放任你干涉我的行動的。”
“果然是那樣……不是結果,而是過程。你的目的……”
“你猜不到的。你并不了解我。”人算搖頭否定阮緒,“正如同你猜錯了我的布局一樣,我的目的,你也是猜不到的。”
阮緒調動靈力想要掙開那無形手掌的束縛,可是人算畢竟擁有五塊天命碎片,僅僅擁有三塊天命碎片的阮緒是不可能正面與他抗衡的。
到此為止了……嗎……
伴隨著三塊天命碎片從體內剝離,阮緒的意識也沉入了黑暗之中……
……
……
曾幾何時呢……
兩個嬰兒,他們是雙胞胎兄弟。明明只是嬰兒,卻卷入了非人界的爭斗。
道家李柔仙以冠絕世間的卜易之術算出其中一人將成為當世最強智者,奪得所有天命碎片改變世界的進程。
于是,她想要得到那名嬰兒。
這件事理所應當地被同樣精通卜易之術的陰陽家發現了。雙方展開了戰斗,結果便是整間醫院被毀,兩名嬰兒被天策帶走,不知所蹤。
天策將阮續和阮緒分別留在了不同的孤兒院,這也給他們帶來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阮續被前任人算司徒遼收養,而阮緒則被普通人阮紅涯收養。
結果,阮續成為了人算,阮緒成為了道家之子。兩人在最后的交手則印證了李柔仙的預測。
……
為什么呢……要想到那種無謂的事。
如果說,只是為了感慨造化弄人的話,總覺得毫無意義呢。李柔仙的預測是十分模糊的,換言之,最后改變世界的人既可能是阮續,也可能是阮緒。而現在,后者的可能性已經十分渺茫了。
阮緒睜開眼睛,他感覺著自己身體的狀況。
活著,至少還活著。
雖然手骨,肋骨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斷裂,內臟也不同程度地受傷,但是他還活著。
因為是業。
即使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憑借業化之后的駭人恢復力,阮緒還是活了下來。
當然,這也多虧了人算在奪取了阮緒體內的天命碎片之后,沒有直接殺死阮緒。
想來也是因為人算說過,要讓所有人得到幸福,所以他也不好當著楚齊云和扈江璃的面殺死阮緒。
“還沒有……輸……”
阮緒用靈力加快骨頭的復原,在大致接上去之后,他用靈力化成翅膀,振翅而飛。
因為不確定具體的目標,阮緒只好先飛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酒吧。
和其他地方一樣,這間小酒吧內也空無一人。立新市的所有人都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不見了蹤影。
來到自己的房間門前,阮緒卻想起自己的鑰匙早已經在之前的戰斗中變成了灰燼。
嘛,反正已經這種時候了,即使把門破壞了也無所謂吧。
阮緒控制靈力化作刀鋒把門把手直接削了下來,接著推門而入。
出乎阮緒意料的是,在這里,他看見了別人的身影。那苦苦守候著誰的伊人的身影,那熟悉的橙子香水味……
在整座城市都陷入死寂的情況下遇見一個自己熟悉的人,總會有一種莫名的欣喜。
不過阮緒沒有什么明顯的情緒波動,他只是淡然地想到——果然如此,這樣子接下來的布局就沒問題了。
“止水,你果然在這里。”
“阮緒!?你終于回來了!”止水激動地想要撲到阮緒的懷中,卻被阮緒用靈力構筑的欄桿阻擋在中途。
“楚風伯父在哪里?”
沒有輸,自己還沒有輸。
阮緒反復地對自己說著。
“阮緒,你找我有什么事?”上官楚風的聲音從阮緒背后傳來,看樣子他也是剛剛才回來。
“你知道的。”阮緒不想廢話。
“鬼謀之力確實能夠阻止人算,但是我沒有理由那么做。”楚風無比自然地說道。
“你有的。”說罷,漆黑的利爪從阮緒的影子里伸出,扼住了止水的脖子。
楚風早就料到阮緒最后的手段,他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阮緒,你就這么希望死在我的手中?”
“我有自信能夠在你殺死我之前,殺死……”
阮緒沒有繼續說下去。
為什么呢?在交涉的時候,絕對不能展現出絲毫的猶豫,一絲一毫情感的流露都會成為敗筆。可是,阮緒還是沒辦法堅定地說出止水的名字。
“你已經輸了,承認吧。”楚風也看出了阮緒的動搖,他沒有立刻動手,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親手殺死阮緒。
“阮緒……”盡管被扼住了脖子,止水還是冷靜地看著阮緒,“如果你真的可以下手的話,就動手吧,我不會怪你的。”
“就在剛剛,我親手殺死了衛恒。”
阮緒的聲音顯得無比冷漠,或許在他人聽來這是一種警告,但是對于了解阮緒的人來說,這是阮緒的示弱。
“阮緒,你已經軟弱到這種地步了嗎?”楚風十分遺憾地說,“用那種事實你想要證明什么呢?如果真的可以對止水下手的話,你現在已經在跟我交涉交換條件了吧。”
沒有用的。因為一開始,阮緒就露出了破綻。這在上官楚風面前是致命的。
“我可以殺死她。”控制力度,黑色的靈力代表著漆黑的心境,一切都已經不復平常。
一點點地勒緊,在止水那白皙的脖子上留下顯眼的痕跡。
這并非恨意,亦非單純的暴力的宣泄,僅僅是……
僅僅是……
僅僅是什么呢?
阮緒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只差一點就能夠達到最佳的要挾效果,阮緒卻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止水。
“咳咳……”止水努力調整呼吸。
“弱者。”上官楚風十分準確地定義了現在的阮緒,“我原本以為你能夠放棄自己的偽裝,專心地做那個理性思考的機械,現在看來,你還是……”
“阮緒才不是機械!”止水喝止了上官楚風繼續在言語上欺凌阮緒,“阮緒只是……”
只是什么呢?盡管這么說出了口,止水卻沒有辦法為阮緒說些什么。
不過,止水從沒有懷疑過,阮緒的想法,阮緒的感情。
“阮緒,你沒有資格,你不配。”上官楚風冷漠地為一切做出了總結。說罷,他強硬地拽著止水離開。
阮緒沒有反駁,也沒有挽留,只是頹然地佇立在原地。
與人算交手之后接連的失敗,那超出自己預測的局勢發展,一切的一切都讓阮緒接近了崩潰邊緣。
最重要的還是……
任秋蘭因為人算的算計而靈魂受創。
這一切讓阮緒再一次否定自我。
因為,他對這件事早已有所預感,卻沒有做任何事去阻止。
預見了一切,聽起來似乎很夸張,但對阮緒來說不正是如此么?所以了,才會在處理孔漣清的時候秘密與衡岳劍做了約定。那個時候,阮緒不是早就注意到了人算的布局算計了嗎?
縱使如此,他也沒有給任秋蘭任何警告。是因為阮緒覺得,任秋蘭不會為了他不顧自己的安危嗎?別開玩笑了,這只是借口。任秋蘭是怎樣的人,阮緒應該比誰都清楚,為了陌生的尹逸之,她都愿意不顧自己的生死,更何況為了阮緒?
所以,一切都是阮緒的責任。如果說阮緒能夠早一點察覺到人算的存在,如果阮緒能夠想出一個更好的辦法,如果阮緒能夠在那一晚交手的時候勝過人算,如果……
所有的假設都在否定阮緒的失誤,記憶中的一幕幕更是全部變成了人算暗中安排的虛假場景。阮緒逃不脫這思考的死循環。這場永恒的噩夢是他自己構筑,用來囚禁自己的牢籠。
吶,這種心痛的感覺為什么還在持續?與失去了露的那一天一樣,這份傷痛似乎穿越了時間,再次把阮緒緊縛。
無論怎樣否定,否定多少次名為阮緒的存在,這痛楚都不會有減弱的跡象。
……
天,變暗了。
并非太陽西沉,而是頭頂,正午的旭日被染上了黑色的圓月遮擋。
黑月。
那是人算最后的準備。
那一輪黑月把整座立新市都籠罩在陰影中。原本無人的街道上逐漸顯現出黑色的巨卵。起初,黑卵是半透明的,因而可以看得見被困在其中的人的身形。不一會兒,黑卵完全實質化,堅硬的彈殼密不通風的同時再也無法透過它看清里面的人。
阮緒沒工夫去在乎外頭的異變。他只是單純地意識到,立新市的人本該存在于那里,只不過先前一直被人算通過天命的力量隱藏了起來罷了。
黑月的光芒透過窗戶打在阮緒身上,阮緒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逐漸模糊起來,自己的身體也發生了詭異的變化。無論業化之后身體素質再怎么夸張,阮緒終究還是血肉之軀,不過在黑月之光的照耀下,阮緒的身體開始變得僵硬,角質的硬殼開始覆蓋在皮膚上。他無力地坐倒在地。
這種變化并不正常。如果人算真的只是想要創造出一個所有人都陷入幻夢的世界的話,完全沒有必要讓人的身體發生變異。
現在想這些又有什么意義呢?
“阮緒……”虛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阮緒聽出來者是任秋蘭。
阮緒想要無視,不過門已經被他自己給破壞了,對方只要輕輕一推就能夠進來。
“果然,你還是回到了這里。”任秋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她吃力地走到阮緒的身邊。任秋蘭的體質稍不及阮緒,她的手已經徹底覆蓋了一層黑殼。
“是為尹易之報仇而來的么?我奪走了她體內的天命碎片,所以她才會死……”
“尹易之……”任秋蘭大概也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現實吧,她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坐在了阮緒的身旁。
“吶,阮緒……你敗給了人算么?”
“你知道我不是人算?”
“被他背叛之后,我才發現他不是你。是不是很蠢?”
阮緒不懂,為什么任秋蘭如此信任他。明明其他人都被人算騙了過去……就連止水在那段時間,也把人算當成了阮緒。
“你只是死心眼。認準了我不可能背叛你。”
“大概吧……”任秋蘭苦笑一聲,“接下來,是不是世界末日了呢?”
“人算的目的應該是改寫世界法則。或許只不過是讓一切重置而已。”
阮緒說著不大像是謊言的謊言。
以一般人的思維,是不會發覺的。
“嘻嘻……”
“你笑什么?”
“原來業化之后的你也會為了照顧別人的心情說謊。”
“……”
被看穿了嗎?自己什么時候這么容易被讀懂了呢?
阮緒不敢看向任秋蘭。
“儒家之子……你為什么不恨我?”
詢問,沒有回應。
身旁的任秋蘭已經徹底被黑殼覆蓋,逐漸增厚的黑殼變成了卵圓形。
黑卵。
宛如誕生自煉獄的惡魔之卵。
人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
阮緒艱難地抬起自己的手,他試著去觸碰任秋蘭,不過他能感覺到的,只有那冰冷的漆黑外殼。
或許是因為意識愈發模糊的關系,阮緒那復雜的心緒不再被理性壓制。
因為最后見到任秋蘭而感傷,因為最后與任秋蘭在一起而欣慰,因為最后無法把話說完而遺憾,因為還想再聽一聽任秋蘭的聲音而后悔……
“嗚……”該死……已經,徹底崩壞了。理性阻擋不了感情的波動,淚水奪眶而出。
阮緒拼死地用靈力抵抗來自黑月之光的侵蝕,然而,這畢竟是全部天命碎片的力量,以他的實力,完全阻擋不了。
——“阮緒,你也就到此為止了嗎?”——
恍惚間,阮緒聽見了一個聲音。他對這個聲音并不熟悉,但是他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聲音的主人是誰。
天策……
“天策……我一直想問你……資格什么的,重要么?”
——“凡愚呵,我的回答你不是早就聽過了?還是說你想要聽一聽你自己的回答呢?”——
啊……啊……
每一次呼吸幾乎要抽干阮緒全部的力氣,他只能艱難地動一動嘴唇。
“最重要的……果然……還是自己真正的想法……不是嗎?”
——“你的回答和你的做法可不一致。”——
我知道啊……我……知道啊……所以現在,最后的時間,才會……后悔。
如果……不,已經夠了。不論進行多少次無意義的假設,現實都不會改變。
——“凡者皆愚,重要之事總是在最后才知曉。”——
“還不是最后……”
用盡最后的靈力,阮緒畫下了號令九幽鬼王的符文。
來自異界的鬼王之力涌入阮緒的體內,硬是暫時驅逐了侵入他身體的黑月之息。
“天策……我想明白了,戰勝人算唯一的方法。”
——“在那之前,你究竟是誰?”——
“我是……阮緒。既不是什么沒有情感的機械,也不是愚蠢地模仿記憶中的自己的假人,僅僅只是平凡的‘人’而已。我存在于此,只為本心所愿。”
是的,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的答案,直到最后一刻,才寫在答卷之上。
無論這份答案是對是錯,都已經不會影響阮緒,都不會影響他的所作所為。
因為阮緒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他人的看法并不能影響他。
——“如果你真的能夠做到的話,就以‘天策’之名再去挑戰吧。”——
“多謝,不過,我說過了吧,我是阮緒。若要挑戰人算,我也會以‘阮緒’的名義。”
……
……
阮緒跌跌撞撞地沖出小酒吧。在遍布黑卵的街道上,要找到上官楚風和止水并不難,因為那兩人是這里唯一的活人。
循著淡淡的橙子香水味,阮緒在一家蛋糕店找到了上官楚風以及止水。明明是這種時候,這對父女竟然還有閑情逸致坐在這里吃蛋糕。
看見阮緒,上官楚風似乎并不意外。
“怎么一會兒不見,你就像變了個人?”
“楚風伯父,請你幫助我暫時牽制一下人算,好么?”
“即使你低聲下氣地求我也沒用。”楚風若無其事地在無人的蛋糕店隨意取出展出的蛋糕,放在自己和止水的面前。
“我并不是求你,而是向你提出一個合理的建議。你以為人算設想的世界真的有那么美好嗎?別人姑且不論,楚風伯父,你應該是不會認同他吧?”
阮緒侃侃道,和平時的他別無二致,只是暗藏在他影子里的黑色靈力明明告訴了別人他此刻正是業化的狀態。
“什么意思?”
“讓所有人都陷入幻夢只不過是他用來忽悠人的一個說法而已,否則的話,以楚風伯父的作風,是不會任由他胡來的。換言之,我可以肯定,人算將要創造的世界將會是一個所有人都能夠活在現實中的世界。其次,你為了止水的安危特地趕了回來,由此也可以判斷出,人算將要創造的世界將會是一個十分危險但是也十分有趣的世界。”
“阮緒,你到底在說些什么啊?”止水一頭霧水。
“我只是在分析楚風伯父的行動而已。因為新世界十分危險,所以楚風伯父不得不回來保護你。又因為新世界十分有趣,所以楚風伯父對人算的所作所為袖手旁觀。”阮緒露出自己招牌式的壞笑,他毫不客氣地坐到楚風的對面,“你說我分析得對么,楚風伯父?”
“不錯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給你滿分,只可惜說話的時候你一點底氣都沒有。”楚風開玩笑似的搖搖頭。
“切,即使是我,要在這黑月的籠罩之下毫發無傷也不太可能吧?”阮緒聳聳肩,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這樣看去,倒像是個慵懶的人在發牢騷。
“那么,你的建議呢?”
“支持我吧,楚風伯父。我會讓這個世界變成它應有的模樣。”阮緒的聲音雖輕,語氣卻是毋庸置疑的。
“你的世界是怎樣的呢?”
“所有人都能夠為了自己的幸福,為了身邊的人的幸福奮斗的世界。努力或許會成為無用功,但是沒有人能夠否定努力的過程。”
“可是,這樣子你又如何對待善惡呢?”
“我,不否定善,亦不否定惡。我僅僅是認可善惡的存在。正如你我所知道的那樣,人終究只是善惡的載體,沒有純粹之惡,也沒有純粹之善。”
“說得倒是好聽,但是和人算的世界比起來,你的世界太過平凡了點。”上官楚風評價說。
“吶,楚風伯父,你覺得平凡的世界很無趣么?或許這是你的看法吧,不過……止水呢?你覺得止水會愿意生活在怎樣的世界里呢?”
說罷,阮緒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與之前不同,這一次談判的節奏完全被他掌握在手中。
“哎呀呀……”上官楚風無奈地點點頭,表示自己同意了阮緒的請求,“如果你早點抵達這個境界的話,我也不必那么費心了。”
“哈?”阮緒不太明白上官楚風的意思,不過他權當這是稱贊了。
……
上官楚風乃是“鬼謀”,這份異化了的天命碎片的力量就是操控陽壽。只要付出足夠的陽壽,即使是與人算的八份天命碎片相抗衡也不在話下。
……
黑月的侵蝕停止了。
立新市中心的摩天樓屋頂,人算在此召喚出了那輪黑月,沒曾想自己的力量居然被人限制住了。
“鬼謀?那家伙為什么會出手?”人算瞥了一眼上方的黑月,如此近的距離,黑月完全遮蓋了天空。隱隱約約可以望見,黑月中心仿佛有某種妖獸的幼體在逐漸成長。
“啊……真是受不了你,老弟,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人算用他的銀色之瞳重新確認了一番“過去”,雖然有些模糊,但是他還是看見了阮緒的身影。
看樣子,在那之前還得有場余興節目。嘛,就隨便陪他玩玩吧。
人算心念一動,他身邊的數枚黑卵的殼出現了裂痕,下一秒,眼神迷茫的非人們破殼而出。
呼應著這邊的狀況,立新市各個角落里,服從人算命令的那些非人也一個個破殼而出……
原本,那些非人都沉浸在人算所給予的美夢之中,突然驚醒,他們怎么也沒法接受現實。
但是人算充滿魅惑的聲音在他們心中回響。
“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那美好的夢境中么?既然如此就乖乖地幫我做一件事。狙殺掉阮緒。”
相較于那些實力一般的人,艾茵明顯率先調整好狀態,她恨恨地盯著人算。
她比任何人都想逃離這殘酷的現實。
“我說過了吧?解決掉阮緒,你們就能夠重新回到那個美好的世界了。”
艾茵雖然不滿,但是她別無選擇,她已經全身心地成為了人算的奴隸。
就在這時,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從遠處逼近。
所有人都驚奇的當口,一道霹靂從蒼穹直落在黑月之上,只不過縱使是凝聚了大自然力量的雷擊,也無法對這黑月造成任何影響。
用不著看,人算也知道來者是誰。
“白芷小姐……你果然是一如既往地固執呢。明明只要放棄抵抗就能夠見到你最愛的母親和遠叔叔了。”
白芷御風而來,她身上還有殘存的幾塊黑色的硬殼沒有褪去。
在黑月力量消失的瞬間,她就全力催動神裔的力量,趕到了人算的所在。
此時此刻,白芷已經不在乎是否會被世界發現自己的存在,哪怕是在此之后會被世界否定抹殺,她也必須阻止人算。
因為,這就是她的責任。
因為,人算打算創造的世界,對于她守護的人類來說,根本就是地獄。
“人算……”
所以,以她的全部否定人算!
不使出滅寂境界掩飾自己的神裔之力,全部的法力都集中于自己的言語。雙份的神裔力量在此刻完全解放!
……
上官楚風能夠拖住人算的時間并不長,所以阮緒必須盡快行動。
只是如此明顯的舉動顯然會讓人算加強戒備。阮緒也不得不增加己方的戰力。
于是阮緒和止水決定分別行動,尋找尚在立新市內,能夠與人算的棋子有一戰之力的非人。
因為先前人算的布局,立新市里尚存的非人強者寥寥無幾。除了扈江璃和楚齊云以外,阮緒真的想不出還能夠找誰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