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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抱歉,我忘記了呢,身為叛逃劍之一族,我們都已經拋卻了過去的名字。現在,我的代號是兵己。在前任首領兵甲劍折之后,排位靠前的我自然成為了首領。
這還真是麻煩。
倒不是說我對承擔首領的責任感到不安。身為劍之一族,我早已經把生死榮辱置之度外。為了儒家,我也有信心帶領我的兄弟斬斷那些阻礙。只要儒家有令,我們亦會毫不猶豫地自盡。
只是因為我算漏了一點,正是這一個失誤,讓我,讓我們這些作為棄子的劍之一族不得不抵抗儒家。做了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我想我們死后都會下十八層地獄受盡折磨吧……但是我必須這么做。
我的失算是我的妻子……兵壬……她有了身孕。
這是我的錯,我竟然沒有好好關心過她,直到她的肚子微微隆起時才發覺不對。那時的我近乎瘋了,我責備自己竟然讓她瞞過了代理族長,成為了叛離劍之一族……
我知道,她是擔心我,為了在我身邊才不顧有了身孕來到這里,但是……
她錯了,她不該和我在一起。
我們是棄子,我們注定會死,而我不希望她死……
現在,叛離儒家時的“約”早已經把我們牢牢束縛,我們已經無法逃離這死地。
同時,劍之一族的懷孕期比常人要短兩三個月,現在兵壬已近臨盆。
我知道,我和兵壬被約束縛,是不可能活著離開這里的。但是……我尚未出生的孩子是無辜的。我……哪怕要反抗儒家,我也一定要讓那個孩子活下去!
原本,我不該牽連其他人,可是,當他們知道了我的事之后,都不約而同地站到了我這一邊。原本,只是我與儒家的沖突,此刻,成為了叛離劍之一族與儒家的沖突。
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覺得,我是罪人。我讓同伴們舍棄了自己作為劍之一族的責任。現在的我們在為何而戰?僅僅是為了我的孩子,一個尚未出生的劍之一族而已。說出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恥笑。和儒家為了天下蒼生的理想,我們戰斗的理由真的太渺小了。可是,盡管如此,我還是不后悔自己的選擇。即使身死之后被銘刻在恥辱柱上,被罵做不分輕重,舍大家取小家的愚者,我也……不后悔!
……
距離士族的人發動的第一次強襲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我估算著,下一波攻勢也該來了。
果然如我所料,門外似乎來了個實力強大的非人。那個家伙似乎輕易地繞過了負責守門的兵辛丑和兵甲戌。
那人破門而入。
當我看清楚她的面容后,不由得怔住了。
是任子大人!
我們所有人都十分敬重任子大人,可是此刻,我們是叛徒,而且還是決心與儒家對抗到底的叛徒,所以我們是沒辦法行禮的。
“子!你何必親自前來……”
我苦笑。
難道說,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嗎?身為劍之一族就不應反抗儒家,反抗的結果,竟然是我不得不向我最敬重的任子大人揮劍……
“現在,我是劍之一族的族長。我代表儒家來此勸降。請你們不要抵抗,投降吧。新任儒家之子會對你們從輕發落的。”
任子大人懇切地說道。與其說她是在命令我們,倒不如說她是在請求。
投降……呵呵……
那個所謂的新任儒家之子口中的從輕發落能夠相信么?我們為了殺死阮緒,殺了許多無關者。空中花園那次也是……士族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我們作為棄子,原本就應該在暗殺別家之子之后自盡。可笑的是,我們的諸多暗殺行動都以失敗告終,在毫無成果的情況下,迎來了被遺棄的時間。
不論如何考慮,我們的結局都只有死。
“抱歉,任子大人,我們是不會投降的。”我代替大家給了回答。
是,我們別無選擇。正因為我見識過這個世界最深沉的黑暗,所以我才會肯定,我們的前方是不會有希望的。
……
……
任秋蘭不解地盯著兵己,她記得兵己的御器。雖然外形上有些許偽裝,但是它給人的感覺是一樣的。
御器之劍能夠反映人心。
兵己是一個品性溫和的青年,而他的御器也帶有一種兵器所沒有的溫暖。
可是……為什么呢……這一切到底是誰的謀劃,居然讓那些本該有著各自生活的劍之一族舍棄一切,化身罪惡……
規矩。
任秋蘭知道,似乎正是千年流傳的規矩,讓劍之一族徹底地淪為兇器。
這樣的規矩,明顯是不正確的。
為什么……自己竟沒能來得及阻止這一切……
自責的心情籠罩著任秋蘭,她沒有出手,自然地,那些劍之一族也沒敢先動手。
哪怕此刻雙方站在敵對的立場,任秋蘭在他們心中的地位還是無比崇高的。
無論如何,現在已經是這樣的局面,讓時光倒流這樣的癡想是不會從任秋蘭口中說出的。
她只能接受現實,同時,找到解決的辦法。
相信孔漣清,同時用她自己的方法保護這些劍之一族。
“你們可以不相信儒家之子,但是……你們總能相信我吧?吾——任秋蘭在此立約,只要你們投降,吾愿保護你們所有人的性命直至你們得到合理的處置。”
任秋蘭立約道,她無比堅定,沒有分毫后悔。
即使這個約,對她來說有太多太多的不利因素。
“……”兵己沉默了,他顯然是在深思自己是否該應約。他望向妻子,因為接近臨盆,所以她已經不能經受任何折騰。如果繼續在此與士族對峙下去,難保不會……
此時,衡岳劍從門外飛至任秋蘭身邊,它的聲音只有任秋蘭能夠聽見:“小姐,你可考慮清楚了?這樣做,等于是把這里所有劍之一族的生死與你聯系在一起。若是士族或孔家發難,不僅他們會死,就連你也……”
“我知道……”任秋蘭苦笑,“但是,我所能想到的只有這個辦法。”
她并非那些智者,她只是天真者,無論歷經多少挫折亦不曾改變的天真者。
“即使你們的雙手早已沾滿血污,也一樣有活著贖罪的權利。錯,并不在你們。答應我,以后不要再殺任何人。用你們的余生為自己贖罪,好嗎?”
“子,請你聽我說。”兵己開口道,“我們……”
……
……
任秋蘭獨自一人進入倉庫已經有一些時間了。在外觀望的孔漣清并不著急,他特地讓儒家的仆人搬來一把椅子。他端坐在椅子上,悠然地凝望著眼前的這座倉庫。
孔漣清并沒有修煉什么瞳術,理所當然地看不見倉庫內的情形,但是他卻大致猜得出會發生怎樣的事。大致就是……任秋蘭立約保證劍之一族的性命,讓他們投降吧。
因為他了解任秋蘭,也了解那些賤鄙的劍之一族。
憑借孔家控制的情報網,他也知道這些劍之一族負隅頑抗的理由。
可笑呢……居然只是為了一個孕婦。僅僅是為了渺小的個人,這些家伙就忘記了自己的責任。
這世間的鄙俗者總是那么愚蠢可笑。
“名不正,則言不順。”
孔漣清喃喃道,在場者沒有人聽清楚他的聲音。
“人算……多虧了你的情報,今次,我一定會讓任秋蘭死在我的手下。”
……
忽的,圍著倉庫的人墻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