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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皺了皺眉頭,思索了片刻后,看來他之前的思考還有一些誤區,這里的確是中元大祭的源頭,那塊創世石板也確實珍貴,甚至也許對這個世界生死輪回的運轉維系可能都存在著重要的意義,但中元鎮和賞金獵人所要爭奪的東西未必就是這里。
因為在夜間六點之后,大祭正式開始,屆時百鬼夜行,這里恐怕每一寸空間都擠滿了亡魂,實在是個生人勿進的忌諱地方,根本沒人敢鉆這里的空子吧。
他很快離開了中元塔,沒有再絞盡腦汁思索什么計劃和策略,既然已經探清了事情的因由,就沒有必要在同一個地方多做停留。
作為一個打算半途搗亂的弱小攪局者來說,因為資源和力量的所限,做再多的準備都不可能成為逆轉事件決定性因素,他更需要的僅是耐心和決心,以及一個機會。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而焦灼的,仿佛是一種預兆和對人們的警告,時常籠罩天空的濃霧必在每年的今天散去,今天的天空異常的明朗,但鎮子上卻已經彌漫了一種奇異的氣氛,隨著時間的推移,天空的太陽高高升起而又緩緩下沉,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關門和關窗的聲音不時響起,屋的人們動作的聲響越來越輕,這座城鎮從外看,儼然快要變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
只有小武這樣別有心思的人,才能注意到那些在屋檐陰影下、街區角落里,不時閃過的成年男人身影。吸取了昨天燈塔被毀的教訓,鎮上的警備力量顯著增多了。
并沒有看到賞金獵人的蹤跡,這座鎮子是團結而排外,中元大祭顯然牽扯到了鎮子上每家每戶的利益,不會有人包庇賞金獵人,那么賞金獵人更可能躲在鎮子外那無邊的森林里,他們顯然是老練的獵人,深諳養精蓄銳、靜候時機的道理,并不打算在大祭開始之前與鎮民做無謂的糾纏。
小武低頭看了看表,已經是傍晚的五點三十分了,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而與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相反,幾乎每家每戶的每一間房間都點亮了燈火,這大概是人們在下意識地為亡魂標示通道吧,燈光明亮的家是活人的地盤,昏暗的街道則是活人為亡魂們拱手讓出的通道。
小武隨機地走到一戶人家窗前,向里面觀察過后,便瞬移了這家屋子的大廳中。家中的男人這個時候應該在外戒備,而婦孺們在大祭結束之前大概都會老老實實地呆在了自己的房間里,大廳于是便成了小武肆意妄為的地方,只要動靜不是太大。大廳里很干凈,能看出常有人生活的痕跡,是普通人家的風格,非要說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在大廳鄰近窗戶的一角,擺放著一個方桌,桌上擺著一些奇怪的物件,是諸如破爛的娃娃之類的老物件,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但小武在探查其他人家的時候也發現類似的布置,這也許是中元鎮的一種傳統習俗。
小武顯然是個心理素質極好的家伙,沒在意那些有的沒的,他從這戶人家家里找到了一袋咖啡和一壺熱水,為自己和露露各自泡上了一杯濃香的咖啡,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美美的品味。
而露露顯然也對領土這個概念沒有充分的意識,對私闖民宅這樣的事情沒有半點局促感,捧著杯子品嘗著濃燙的咖啡,瞇起了眼睛,露出了人性化的享受表情。
小武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看著露露,腦海里卻再次將這幾天事情的經過重新過濾,思索著可能遺漏的細節,想著想著。
“露露。”小武突然呼喚了一聲。露露的視線從咖啡移向小武。
“如果...遇到了什么特別危險的處境,盡最大的可能逃跑吧,不要管我的死活。”
“?”沒有預想中的激烈反應,露露只是露出了一個疑問的表情。
“留下來只是我任性的選擇而已,對方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我不能連累你?!?
“不,你是我的主人,我會和你在一起?!甭堵逗敛华q豫地這樣回答。
小武不禁苦笑一聲,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這要他如何開口,告訴對方這個匪夷所思的事實?朝夕相處的主人已經死了,如今寄宿在這體內的是一個不相干的人嗎?
他無法想象對方會有什么反應,哪怕這短短兩天的相處已經讓他大致地了解都了這是一只溫和而善良的精靈,但他還是無法預估,畢竟死去的是她最重要的主人啊,無論聽明真相的她是選擇悲痛欲絕難以置信地與他決裂,還是飛蛾撲火的去找中元鎮復仇,這都不是小武想看到的。
他只是希望露露能成為他的助力,對中元鎮制造一些力所能及的麻煩而已。
當然,這也絕對不是最理智和安全的選擇,事實上在此刻中元鎮幾個知情人的心里,此刻的“丁言武”應該隨著暴蠑螈那一記破壞死光和檜婆婆的屋子一起粉身碎骨,現在的小武在他們的心里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他大可就此遠走高飛,再也沒有人能夠限制他。
只是,他性格里的偏執不容許他做出這樣沒骨氣的行為。
雖然嘴上說他和原來的丁言武已經沒有半分關系,但是看著手里這本記滿了一個孤獨孩子辛酸心路的日記本,想著那個和他長相相同、遭遇相似的孩子,他怎么可能無動于衷。
不管怎樣,哪怕算是為了與過去做一個了結,他的偏執驅使著他必須去做出什么,而非灰溜溜地逃跑。
是的,偏執。
二十年的艱苦生活經歷可能培養出一個始終冷靜、看云卷云舒的淡定性格,但更多的可能,其實是造就出像他這樣表面冷靜妥協、實則極端偏執的性格。因為啊,比起麻木不仁的淡定,偏執才是更加現實和速效的選擇,只有偏執,才能讓一個無依無靠、沒有心靈與生活雙重支柱的孤兒,撐過那些炎涼的生活。偏執是貫穿了他一生的趨向,是他對生活的選擇,他從不悔改。
“咚、咚...”時間慢慢過去,墻上的石英鐘上的分針和時針終于豎成一條直線,鐘內發出了低沉的響聲。
六點。中元大祭,應該就是這個時候開始了吧。
小武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等待著傳聞中的百鬼夜行。
時間又靜靜過了幾分鐘,某種無形的動靜似乎因為頻繁起來而浮出水面,小武突然感到皮膚上有一股冷風般的涼意掠過,緊接著,“風”密集了起來,那股流動的涼意拂過全身,讓小武的皮膚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那種感覺,就好像空氣中混入了什么東西,密度突然變得像水一般,行動間會有一種些微的凝滯感。
露露顯然也趕緊到身邊有什么東西在經過,顯得有些不安。小武抱住露露,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明明眼前沒有東西,窗戶卻在時不時發出哐哐哐的聲音,街上也不時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響,有地上易拉罐翻動的聲音,有街旁草叢搖動的簌簌聲,也有路燈被撞擊的聲音。
聽著毫無人聲的寂靜環境中的這些響動,小武閉上眼睛,似乎就能夠想象,在生者無法看見的界限里,亡魂們自世界各地的墓穴和安魂塔中走出來,穿過山河和濃密的森林,最終匯聚這座城鎮,起初只是一兩個,然后越來越多,熙熙攘攘,穿過房屋和街道,走向冥河的入口。
中元大祭,是亡者的狂歡祭。
旁邊的方桌上突然傳來異動,動靜有些大,小武和露露轉過頭,看見了的一幕令他有些膛目結舌。擺在那方桌上的破舊布娃娃突然劇烈地顫動了起來,然后,它像是被突然賦予了生命,自己站了起來,身上冒出一股股濃霧包裹住了自身,它的身形不斷變幻,最終變成了小武在游戲中見過的一種模樣。
那個布娃娃,它變成了一只怨影娃娃。
一只“活生生”的怨影娃娃就是這樣誕生的。
怨影娃娃漂浮上半空,表情有些茫然,左右掃視了一遍后,沒有理會小武,穿墻飛出了屋外。
這時街上不知從哪里冒出了一個男人,一邊大喊一邊將手上的精靈球扔向怨影娃娃。
“哈!精靈出來了,抓住它,一年到頭就指著今天了!”
小武緩緩移動,將身子半藏在窗后,看了一眼那張方桌,若有所悟。
那張桌上放的東西,現在看來簡直就像是特地準備好的誘餌。
“不愿往生的靈魂,附身在吸收了人類怨念的物品上,借此駐留人間,于是就成了新的幽靈小精靈嗎...”
方桌上物品陸續漂浮起來,可以想象一個又一個亡魂正被這些舊物吸引,寄宿在它們身上,變成一只又一只的幽靈小精靈,然后向外漂浮。
而窗外,一個又一個的男人身影出現,將精靈球扔向幽靈精靈們。
小武藏在陰影里偷看著這一切,腦海中一幕幕記憶的影片呼嘯而過,鎮長的數次講話,日記的記錄,賞金獵人的垂涎,這些線索交錯的軌跡最終交織成了一條明晰的線索。
昨日早上探索城鎮的過程中,他也曾閃過這樣一個不大重視的念頭,這座城鎮封閉在密林之中,鎮上也找不到工廠或者農場,那么鎮民們,究竟是依靠什么營生的呢。
現在全都明了了,鎮民們恐怕就是依靠一年一度的中元大祭吸引亡魂,然后捕獲這些由亡魂轉化成的大量幽靈小精靈,并將它們向外販賣來獲取收入的吧。
而賞金獵人想要爭搶,恐怕也就是這些精靈了。
小武看向窗外的景象,幽靈小精靈不斷從各個屋子中冒出來,然后又不斷被守候在各處的鎮民捕獲,這座鎮子仿佛又“熱鬧”了起來。
這讓小武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現在戰斗力的弱小是兩方面的原因造成的。一是露露尚且幼小,等級不足。另一方面則是他的精靈數量過少,一只拉魯拉絲獨木難支。
況且,他也不想讓露露因為他的任性和偏執而承受太多的壓力,多幾只精靈是很好的選擇。
而現在,似乎就是一個捕獲精靈的好時機。小武下意識地將手伸向腰間,那里有幾個空空的精靈球孤零零地掛了幾年,正在等待它的房客。
中元大祭,同樣是生者的豐收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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