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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距離很近,從老街穿過去,遠遠就能看見三棟宿舍樓,前面偌大個工廠廠區,兩棟廠房不過占據了少部分面積,其他地方都是水泥平整的道路跟草坪,有點學那個湘南著名空調廠區的格局,陸文龍在這方面,也就是個模仿的水平,最后看見好些個運輸公司的貨車都排列在廠房外,一大堆用箱子疊放起來的百分百飲品應該是要裝車,但現在都停頓下來。
因為大量的年輕人都或蹲或站,散坐在廠房大門周圍。
不過遠遠的看見這邊車隊過來,有幾個機靈點的就連忙招呼人,呼啦啦的都開始往里面去,直到一排越野車都停在大門前,門口就只剩幾個頭目了。
阿林穩穩的剛把車停下,阿光和曹二狗就跳下車,打開副駕駛的門,小心的伸手把陸文龍扶住,塊頭較大的小船和王猛還有猴子拿了擔架跟輪椅過來,看陸文龍的目光選擇了輪椅,才像捧著易碎的瓷器一般,把他抬著放上去,再慢慢的推進去。
沒有誰站在輪椅后面推,因為從門口開始,就擠滿了年輕人,中間只小小的讓開一條道,幾乎每一個人都想站到道邊來,幾乎每個人都在伸手扶住輪椅,就好像接力傳遞一樣,一手疊著另一手把輪椅小心的推進去,余竹他們站在外面等陸文龍進去了,才開始往里走……因為阿光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抱著頭蹲在外面的花臺邊悶聲大哭起來!
曹二狗是不停的在咧牙,似乎只有這樣使勁繃緊下巴的動作,才能讓他限制自己不要這么沒骨氣的哭泣,可難受的感覺讓他只能伸腿去踢那個蹲著的阿光,阿光不理他,自己吭吭的抽,因為怕聲音大了,陸文龍聽見。
阿林、小白和周杰等人眼圈也有點紅,但能忍耐,伸手拉這幾個一同進去。
余竹低著頭不聲不響的跟在最后。
就是難受,最早一批出來跟著大哥們做工的小崽子現在大多都是小頭目或者小管事了,哪個不是跟著陸文龍上陣打斗搏殺過的,后面來的更是把陸文龍的各種事跡當成傳說和崇拜的心情,過去幾年大家更是把這個帶頭大哥,如同親兄長一般的大哥看成山一般的依托。
可現在似乎這座山轟然倒下了,看著陸文龍渾身虛弱的躺坐在輪椅上,任誰都難受。
低聲哭泣的小崽子更多,但陸文龍就在這里,睜開的眼睛似乎在看著大家,所以哭出聲的反而少。
這里是阿林的摩托車工廠,洪景明的飲料車間在隔壁,可這個五十多歲的老家伙也站在最靠邊的墻角,遠遠的看著眼前場景,顯然他跟這些清一色的年輕人心態不同,自己考慮的東西也更多。
起碼陸文龍變成這樣了,自己的抱負和未來是不是會受到影響,會不會重新流落街頭,變成一個真正的通緝犯……
余竹已經帶著其他弟兄走進來,腳步不停的走到陸文龍的輪椅邊,把他推著轉過身來,面對下面密密麻麻的年輕后生們,齙牙哥咬咬牙,自己開口了……
☆、第九百三十一章 用力
余竹很少在公開場合公開講話,二十二歲的青年了,剛剛擠出一句話:“六哥……”居然就卡在那里,滿面通紅得連阿光都忘了自己剛才還在抹眼淚,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然后余竹才露出點苦笑:“我從來都是跟在六兒的身邊,根據他的指揮,做出給大家的安排,到現在,我也不適應對大家說什么……還是六兒來指揮,你說什么,我們做什么……我今天把大家都召集到這里,只有一個目的,讓大家一起看看六兒,一直在為了我們所有人生活得更好,到處奔走,到處打拼的六哥,就為了我們所有的兄弟姐妹,六兒吃過多少苦頭,我希望大家心里明白,也明確的在這里說一句,如果有什么二心的,趁現在趕緊滾蛋!如果過了這檔口再敢有異心,我余齙牙說不得也要拿上一把刀,三洞六眼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留下記號才能讓反骨仔脫身了!”
廠房嘛,空高都是超過十余米的,左右寬闊的空曠,數百人站在機器設備之間的空地上,還是顯得有點空蕩蕩,余竹的聲音一貫比較低,也許他更擅長陰悄悄的算計人,難得這樣提高音量,聲音難免尖利,而正是這種有點尖利的聲音似乎傳遞到了每個人的耳膜里。
陸文龍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傾聽著回蕩在廠房里的聲音。
短暫的鴉雀無聲之后,曹二狗那更少公開發言的聲音傳來:“我不懂什么叫前程,也不懂有些狗雜碎嘴邊說的出頭,有些人心里明白,自打聽見阿龍受傷癱瘓的消息以后,鬼頭鬼腦在老子面前說什么出頭機會來了的那些人,明天就給我滾蛋,樓里決不允許這種家伙呆著……”
“對!陰陽怪氣說我們不行了,不跟其他人聯合,就再也坐不穩道上交椅的家伙。老子現在讓你們走……讓你們等著看我們兄弟以后跟著六兒會是什么樣!”阿光的聲音還是有點激動。
七嘴八舌的痛罵聲剛起來,小崽子們也哄鬧起來,極個別人有點躲躲藏藏無地自容的時候,就聽見余竹呵斥:“好了!聽六兒的!”
所有的目光轉過去看輪椅。果然看見陸文龍很無力的抬起了右手,手肘和上臂都還靠在輪椅扶手上,但抬起來的手在擺動,所有聲音一下就安靜下去,急切的想聽他能說什么。
其實能抬起手,就不是高位癱瘓,不過混混們意識不到這點。
陸文龍用手指招過來阿剛,俯身低頭的阿剛湊在在嘴邊聽清楚了才能放大聲音,現在實在是沒法提氣說話,但阿剛說的內容卻讓大家聽了就是一驚……
“我會離開渝慶養傷……”就這么一句又讓下面哄鬧一片。但立刻又安靜下來,聽阿剛還會說什么。
阿剛臉上沒什么驚訝,低下頭傾聽以后面無表情的再轉述:“渝慶的產業依舊做下去,但我會帶一部分人走,自己考慮清楚。是愿意在渝慶呆著,還是跟我到其他小地方……現在只把大哥留下來其他人先出去……”
下面會再次哄鬧一會兒,卻換來同樣目瞪口呆的大哥們怒罵:“鬧錘子啊!全都出去等著……”
場面有那么一點點混亂,但陸文龍臉上還是淡淡的,沒什么表情。
阿剛又俯下一次身子起來:“洪廠長你也留下來。”遠處正在思量自己到底應該出去還是留下來的洪景明點頭苦笑一下,就靠在墻邊站住了,他覺得自己始終還是像個外人。無法融入這一大幫青年袍哥中間的外鄉人,所以很難看清自己的未來。
江小船沉著臉,大步流星的過去把廠房大門拉過來,關上之前指點了外面幾個人站崗:“好好把外面清理干凈,守住了,有誰敢偷看或者亂嚼舌頭。等我們出來就收拾掉!”轉過頭來的十九弟也就那么站在門邊,就跟門神似的堵在那里。
原本列開站在陸文龍身后的兄弟們現在紛紛站到了前面,有些焦急的看著陸文龍,想說話,又似乎不敢說話……
人少了。陸文龍似乎就不用那么費力,臉上也多了點苦笑,招一招遠處,洪景明遲疑了一下過來,江小船就快步跑動,還很不滿的拉拽了一下老家伙,幾乎所有人都站在了陸文龍的周圍。
余竹的手指好像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似的,有點無意識的在輪椅推手上摸摸,看沒什么灰塵,又捻捻那橡膠把手,頭一直低著,以前算無遺策的白扇子氣質不知去了哪里,干脆看自己的腳尖;
曹二狗就睜大了眼,直接蹲在陸文龍的輪椅前,仰著頭,看著陸文龍的臉,手自然的放到陸文龍那蓋著毯子的膝蓋上,五月了,還蓋著毯子,他摸摸厚度,又想探進去摸陸文龍的腿熱不熱,這種久坐的病人很容易長褥瘡的;
阿光蹲在另一邊,他臉上的表情更迫切一些,也更想說什么,但仰頭看周圍其他人都沒說話,自己也就只蹲著一抖一抖著急,忍住了,身上的帥氣白襯衫因為剛才擦淚水,明顯袖子就有點亂;
小白泰然,雙手背在自己的身后,就隔著陸文龍和余竹并肩站在輪椅另一邊,沒什么局促,也沒什么激動,心平氣和的看著陸文龍,剛才就想伸手拉阿光站起來的,但阿光悶著頭掙脫了,他臉上還是靜靜的;
阿林稍微特別一點,他沒有站在最中間,抱著雙臂站在最外面,甚至比洪景明還靠外,好像把自己抽身出來觀察著其他人;
猴子跟江小船還有王猛就站在他旁邊,怒目圓睜的挨個看所有人,似乎這中間只要出個什么反骨仔,立馬就會打殺過去;
林聰就站在曹二狗的身后,胖乎乎的樣子早就脫離了年少時候的憨厚,現在上唇帶點胡須的成熟氣息更像個成功商人,臉上居然還帶點笑;
周杰和李萬機肩并肩偷偷在打量周圍弟兄們的表情,除此之外,阿生和去念書的老十六十七,十八和在平京備戰奧運的麻凡不在,單獨一個楊森,也抱著臂跟阿林對站在另一頭。
原本團結一心的十來個兄弟。現在居然有點詭異的布局。
但都把目光最終鎖定在陸文龍身上。
陸文龍也在看他們,挨個掃視過去,最后瞇上眼:“雨田集團是大家的,我還是那句話。不希望有任何人因此出事,所以,現在到了我們必須做出改變的時候……有誰想把自己那份產業或者自己該得的那份拿走的,現在就可以提出來,或者不滿意我現在做法的,也可以提出來,我都會聽,這不是試探誰,我是放開讓大家有選擇。”說得很慢,聲音也不大。但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
一片安靜,除了有些下意識的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余竹舔了舔嘴唇,也沒吭聲。洪景明摸腦袋的動作算是最大的。
陸文龍就點名:“小白,你的意思呢?”
小白不慌不忙:“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當然是想把酒店搞起來,但如果你要撤走,我就跟你走,這個沒得說,到哪里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