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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侵華戰爭的策源地在北平,河北地臨北平,日軍勢在必得,七月十一日關東軍東條機械化部隊沿平漢、平綏、津浦三條鐵路干線從北而來,出古北口、經多倫、張北、進張家口。二十九軍劉汝明將軍率部拚死抗擊十日,但形勢比人強,終是一戰敗了。
時間進入了九月,河北人民的苦難正式降臨,從此魚落鍋底,水深火熱。
九日,礬谷廉介的第十師團侵入青縣,以機械化部隊的行軍速度,滄縣已近在咫尺了。
這一日清晨,滄縣城內外的人都聽到,從遙遠的天際隱隱傳來嗡嗡轟鳴,頓時間大呼小叫亂成一團。兩個黑點從北邊忽然而至,這是兩架零式戰機,這兩架戰機孽龍般在滄縣的天空往返盤旋幾周,蹁躚而去。眼力好的人可以清楚看到四個小黑點從頂上當頭撲落。
炸彈撞擊地面,轟隆隆如同雷鳴,鐵火四迸,滄縣這只能容納三四萬人居住的小城區,剎時之間被炸出四團廢墟,烈焰騰起,哀鴻遍地。喀嗽嗽聲響,滄縣古老的城墻有一段轟然倒塌。
不多久,城外零星的槍聲響起,槍聲越來越清晰,日軍攻進滄縣了。
侵入縣城的是第十師團轄下一個分隊,分隊長大尉指揮官中村敬讓躊躇志滿,大日本軍威所至,他連象樣的抵抗都沒能遇上。中國政府是在城外駐扎著五十一軍的一個連隊,但隨著四聲炸彈轟鳴,那個連隊便丟棄陣地倉惶敗退了。中村敬讓嘆息一聲“這不是戰爭!”他派出散兵護住四周,大隊伍黃渣渣一片魚貫入城。
中村敬讓出生在北海道,父親是一個淳樸的漁民。他三五年從陸軍士官學校一畢業,便被派駐中國,兩年來殺人如麻,積功升至分隊長,手下統領近三百名軍士,是資深老兵了。
城里,一群人舉著三角旗,齊聲叫喊著什么。中村敬讓知道這是卑賤的支那人在歡迎皇軍進城,他舉手略一示意,一個分隊十幾名士兵便抬槍齊射過去。“是歡迎皇軍的哪又如何?支那人也能稱作為人么?不,他們只是豬狗不如的畜生,生命存在價值只能供大日本武士屠殺取樂。”他在心里暗想。
這一排槍射到,啾啾彈鳴中,子彈貼著周統正周旺財的身體將人團中射倒七八個,周家叔侄抱著腦袋就趴在地上了,周旺財將拱起的屁股往下縮一縮,盡量把頭埋在石板路上,高舉雙手豎在耳邊,一迭聲叫“太君,太君,千萬別開槍,是自已人。”
福田商會并不是純粹的經濟體,它更多的擔任著刺探收買的間諜任務。通過商會,中村敬讓早已知道這周家叔侄的存在,下馬威施過,他假裝大驚失色,潔白的軍用手套擺一擺,阻止士兵開槍,搶前幾步把周家二人拉起。這時商會會長福田正泰不知從什么地方轉出來,對中村敬讓笑道“中村君,你真是孟浪了。周會長跟他的侄兒可是大日本的友人啊!”周家叔侄連連點頭。
中村敬讓足跟一并,猛一頷首“阿里亞多!真是對不起。兩位周桑能原諒我嗎?你們這么多人聚在一起,我誤以為是抗日份子在糾集對抗了。”周家叔侄陪著笑連稱不敢,卻在心里嘀咕“你那甚嘛眼神?俺們手里頭拿著的那是槍嗎?”不過卻哪敢說出口來?
這個時侯,剛才中槍之人中有一個重傷未死的,輾轉慘叫。中村敬讓一皺眉略一抬指,一個矮壯的士兵走上前用右腳將傷者踩定,雙手倒持槍身,三八槍刺寒光閃動插進那傷者心臟,那士兵雙手一擰,熱血四噴,慘叫聲戛然而止。那士兵臉上全是獰笑,舔舔嘴唇退入隊中。
中村敬讓微笑向周家兩人示意“你們看,大日本的武士是仁慈的,他了結了一個中國病人的痛苦!”
周家叔侄不住擦汗。
中村敬讓回頭望定眾士兵,剛才零星的槍戰全沒能滿足他們的戰斗欲望,這群畜生眼中全閃爍著噬血的光芒。中村敬讓心中贊嘆,對福田正泰道“他們都是大日本最忠勇的武士呵!這樣的士兵難道不應該得到最好的犒賞嗎?”福田正泰一笑宛如紳士,躬身道聲請自便。中村敬讓招招手,四個軍官模樣的走上前來,五人用日語說著什么,一眾畜生兵們交口結耳議論紛紛,忽然之回激動起來,“滿塞!”紛紛將軍帽擲上天空。
中村敬讓微笑緩緩退開,那四個軍官便爭執起來,面紅耳赤的爭執未果,忽然圍圈站定,眾士兵一臉的緊張。那些軍官叉手劃拳,結果是兩輸兩贏,士兵中有兩隊轟聲咒罵自己的長官,埋怨天照大神不公平,他們垂頭喪氣,另兩隊人卻滿臉病態的亢奮,轟的散去,紛紛撲向離自己最近的民宅。那兩個輸了的,彈壓手下,卻對贏者笑道“好好亨受吧!記得給我們留些樂子,畢竟大家都辛苦了!”
這些人全用日語交談,周家叔侄倆聽不懂,對視一眼面面相覷。陳二狗也站在歡迎的人眾里,而且位置靠前。剛才日本人的排槍也不知怎么的,沒連他一起給打死。直到現在,陳二狗身體還抖得厲害,胯間有急脹的尿意,卻又不敢走,他精通日文,清楚的聽到中村敬讓是在說“兩隊執行肅清警戒任務,另兩隊自由活動。諸君自己決定吧!”
“自由活動?!”陳二狗心里一抖,傳宗接代的玩意兒憋不住勁了,幾滴熱尿激了出來。
日本兵撲向民宅。百姓們早已將門戶關緊,后面又用水缸石墩什么的頂牢,但區區一扇木門怎么能將兇殘的惡狼拒于門外?這反倒更激起他們的獸性,他們用腳踹,用槍托砸,又或用手雷炸,想盡一切辦法破門而入。
獸行開始!
中村敬讓自詡是大日本優秀軍官,精英人士,不愿跟下等士兵混雜一處。他領著一小隊護衛沿街慢慢而行,周旺財便將他引到周記羊腸湯鋪前。周旺財這牲口可是個人精,他滿肚子數,那天周掌柜可是暗地里幫助馮清華對付自已來著。
周掌柜吧吧的抽著旱煙,在柜后沉默而坐。門外發生的一切,似乎同他全無關系。
中村敬讓嗅嗅鼻子道“好香!”他對周旺財問“周桑,是很好吃的東西嗎?”周旺財趕緊一翹大拇指“回太君,羊腸湯的,是這個!”
中村敬讓自顧自走進去,兩只軍犬亦跟著躥進,伸長猩紅的舌頭四下里游走。中村敬讓彬彬有禮對周掌柜詢問“老先生,能給我盛一碗嗎?”
這時街上傳來粗野猥褎的笑罵,五六個士兵拖著一個拼命掙扎的女人往這邊來,那女子的丈夫抱住妻子死命往回拖,他滿臉鼻涕眼淚,嘴里不住聲的哀求告饒。那些日本兵不耐煩起來,有兩個回轉身將槍刺捅進那男人胸口,一發力,哈哈大笑聲中將他高高挑起,抖手扔了出去。那女子驚得呆了,再也不知道掙扎。那幾個日軍要將人拖進湯鋪,卻被護衛喝罵阻攔“混蛋!沒看見長官在里面嗎?”那幾人便撕扯著女人衣服拐進小巷,不一會那女人凄慘的叫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