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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周旺財給福田商會辦事,日本人見他肯賣力氣,便賞了他一把舊槍防身,這是收買人心的做法。周旺財得了槍,只覺幫會綜合實力與個人戰斗指數噌噌的直往上躥,自信心瞬間撐破房頂,大有放眼滄縣流氓界舍我其誰的豪壯,這也是他今天敢一個人來見馮清華的依仗。
兩個老大一放對,兩下里就全動了起來,周旺財的保鏢要往里沖,馮清華的兄弟推搡阻止,頓時亂成一團。
周旺財手上用力又在馮清華腦門上頂了兩下:“你跪不跪?信不信我把你腦漿子給崩出來?”馮清華高舉著雙手動也不敢動,廢話,槍都頂頭上了能不怕嗎?但他卻不肯屈服,梗著脖子吼:“周家的龜孫,別跟爺爺說那有的沒的,有種你摳扳機!”
周旺財這輩子在打架上沒什么天份,殺人放火的臟活都是叫手下干的,他自己至多也就是人多勢眾占上風時,拿把小匕首捅人屁股,拎著板磚拍人腦袋,這炮打頭的事還真沒干過,這是他沒那膽兒。這會兒,槍都出了卻鎮不住場面,自己心里就先慌了,兩下里僵持誰也不敢亂動。
那周掌柜哪見過這場景?嚇得往柜臺下面鉆,胳膊肘碰到柜上的盛具,嗆啷啷,碼得整整齊齊一疊粗瓷青花大碗在地上摔得粉碎。周旺財神經正繃得緊緊的,聽到巨響下意識的一偏頭。說時遲那時快,馮清華高舉的雙手猛往內一合,右手抓住槍身一扳一扯。周旺財手上劇疼,回過頭來,但見食指被撕得皮破肉綻鮮血長流,槍已經到了馮清華手上。
馮清華被人拿槍指頭,也算是在鬼門關上打了來回,氣極敗壞之下,左手抓住周旺財頂瓜皮摁在桌上,右手倒持了駁殼槍,乓的就拍在他頭上,周旺財抱著腦袋嗷的一聲慘叫就躺下了。馮清華唿哧唿哧直喘粗氣:“拿塊鐵疙瘩就想嚇唬我,當哥是嚇大的?操!”轉過頭沖外吼:“都給老子外頭打去。這是周掌柜做買賣的地方,打壞家伙什不用賠啊?”他心里有數,周掌柜不是個膽小的人,那一碰是故意的,就為了讓周旺財分神,人家可是救了自個兒一條命。
兄弟會眾人揪住那四個保鏢衣領拖到外頭,兩三個服伺一個,一通胡拳亂腳全部打趴。
這里打成一團,街上卻沒有幾個人圍觀,一個穿著洋服的兩個穿著和服的三個男人,看他們打架,嘻嘻笑卻不干涉,稍胖的那個曰本人說:“宮本君,依照這十個中國男人的戰斗力,你打倒他們需要多長時間?”那叫宮本的略一沉呤:“五分鐘吧!癸水君卻怎么說?”那癸水傲然一笑:“宮本君!我跟你賭一瓶最好的清酒,我把他們全部擊敗只需要三分鐘。”宮本哈哈一笑“等待荒木前輩的日子真是無聊啊!好吧!我跟你賭了!”
馮清華走出門,把槍揣到懷里,一拍手“兄弟們!壘個垛子讓哥瞧瞧。”
眾人嘻嘻哈哈,兩個一組將那四個保鏢抬手抬腳,老二老幺最靠外,將手里那人前后一陣猛悠,叫聲“走起”,一撒手扔了出去。這一下砸得可重,那人吭的一聲就背過氣去。后面三隊有樣學樣,只不過眼睛多瞄了一瞄,果然將那四個扔成一垛。
馮清華喝一聲“兄弟們,走啰。”卻聽那穿洋服的男人說“走?往哪走?”
這時周旺財捂住頭,踉踉蹌蹌跑到那西服男子面前,他血流了滿頭滿臉,半邊衣裳都淌潮了,委屈得直哭“山田先生,他們,他們打我!”另外那兩個曰本人不是福田商會的雇員,他不認識,他泣不成聲,如同孩子忽遇失散多年的父親。
那山田先生把周旺財推開,對馮清華說“打了我們日本人的朋友,這么著就想走?”
馮清華看他一眼忽然笑了“呦,這不是頭道溝,長棗的那個陳老頭家二小子嗎?小名二狗子的那個。你啥時候成日本人了?你有個日本爹?”
那山田先生本名陳二狗,就是個中國人,他精通日語,又學過經濟,屬于福田商會的高級員工,所以地位比周旺財高那么一點點。陳二狗一向痛恨自已怎么就不是出生在日本,于是給自己改了個姓叫山田,他那雇主對他頗為依重,便也由著他,并未反對。
其實賜姓這種小把戲,日本人在臺灣啊東南亞啊各個地方,玩得不少。
這陳二狗一向以河北省、滄州市、滄縣、頭道溝村精英人士自居,力爭三年進入河北上流社會,五年加入曰本國籍,這時卻被馮清華給掀了老底,便惱羞成怒了,學著文明人的做派,拈著條雪白的手帕,一翹蘭花指,指著馮清華罵“你,流氓!”
馮清華也不理他,接著說“你爹一輩子老實巴交,嚼糠咽萊的趁下些錢,又把你姐給人做小的彩禮添上,才能送你去洋學堂念書,指著祖墳上冒青煙,你能高人一頭光大門楣。你倒好,中國人都不想做了,要做日本狗,你們家墳頭冒的是黑煙啊?你這不成陳二狗的妖孽人生了么?”他猛的揪住陳二狗油光光的頭發,一把將他腦袋磕在門前木柱上:“我代表你爹懲罰你!”他忽然破口大罵,把手在墻上連連的擦:“你他媽抹了多少斤發臘?瞧這膩老子一手。”
罵聲中,陳二狗慢慢軟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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