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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一下,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王府內的房屋按照形制墊高,內高外低,所以翻出去容易翻進去難。嫁衣厚重,她又滿頭珠翠,渾身上下掛了至少有兩斤的東西,不上不下又不敢使力,簡直是卡在窗上。
如愿急得滿頭大汗,正糾結著要不要狠狠心往里邊摔,門開了一扇,紅衣金冠的郎君緩步進屋,正對上她的視線。
第80章 酒意 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
她一愣, 身體比腦子先做出反應,揚手朝著來人揮了揮:“真巧,貴安?”
如愿清晰地看見堪稱怔忡的表情浮現在獨孤明夷臉上, 然后他迅速反手扣上門, 快步上前:“你怎么……”
“哦……我沒什么。”如愿臉上一熱,扒住窗框, 含混地糊弄過去, “剛才見的……嗯, 是朋友。我沒想到是他,一時情急就翻出去了。”
“是早年認識的朋友嗎?”獨孤明夷不疑有他,躑躅片刻, 頗有些歉意,“倒是委屈了。是被攔住了?”
“不, 不是啊,只是……哎呀,不提了。”如愿連忙否認,要辯解也說不出什么, 只能重重一嘆,“總之, 我的朋友是自己不想來的,沒有哪一個委屈。”何況個個卸了武器如同要了性命,他們敢來,宴上常年不司弓馬大腹便便的官員貴胄恐怕要嚇得屁滾尿流。
心里一句補完, 如愿仰頭, 向著獨孤明夷露出撒嬌式的甜笑,眉眼彎彎:“抱我下來。”
一雙手立即扶在她腋下,力度輕柔均勻, 一個用力就讓她從窗間到了男人懷里,旋轉間只讓她聽見輕輕的一聲失禮。
如愿順勢環住獨孤明夷,埋頭在他領上嗅了嗅:“喝酒了?”
“只一兩杯。實在不能推辭。”
“大膽!竟敢喝酒不叫我。”如愿十分做作地在他背上拍了兩下,“罰你抱我過去。”
演完,她心滿意足地松開手,身體剛往下稍稍滑了一截,腰上卻讓人穩穩一托,整個人更近地貼向他,饒是想著要避開發上珠翠面上紅妝,也在他領上蹭過一小截,嗅到藏在降真香后極其淺淡的一絲酒氣,看見不慎蹭在他紅衣上的脂粉。
……是一個淺淺的印子,新鮮地掖在微微的褶皺里,像是剛剛做了什么能讓人神魂繚亂的事。
如愿臉上驀地燙起來,一瞬又是那種如同醉酒的眩暈感,回神時她已經被放在了榻上。艷紅的燭光里一身紅衣的郎君屈膝半跪下來,指尖點在她裙擺下的鞋尖,似乎正在猶豫要不要替她褪去鞋襪。
如愿一個哆嗦,雙腿往裙內一疊,裙擺掃過履尖,把鞋子牢牢地藏在了裙里。
“那個,”她清清嗓子,“我好像弄臟你的衣裳了。”
“這里?”獨孤明夷猜測著點在領上,視線撫過她薄薄掃了腮紅的臉頰,突然起身,“先洗了妝吧。屋里應當備著水。”
“不要。”如愿斬釘截鐵。
“不覺得不舒服嗎?”
“當然不舒服,再細的粉抹在臉上也會悶的,何況還有口脂腮紅什么的。但是現在我不想洗。”如愿拽住獨孤明夷的袖口,“我知道這樣說顯得矯情,可我一直忍到現在,”
她多少覺得羞恥,睫毛微微發顫,視線向著一旁游移兩下,又強制被她轉回來固定在眼前人的臉上。她吞咽一下,輕聲說,“我想聽你夸我漂亮。”
獨孤明夷霎時微笑:“漂亮。當然漂亮。”他只覺得如愿別扭的樣子可愛,伸手想揉她微微鼓起的臉,怕不慎弄花她的妝容,轉念作罷,只好認真地回視,“你不上妝也很漂亮。”
“真的嗎?”如愿歡喜起來,想想又說,“這妝不是我自己選的,我不太喜歡,總覺得太濃,花香味也太重。是女官說這樣顯得莊重。”
“我不會騙你。”
“那去端水吧。”如愿松手,“我現在想洗了。”
一盆水很快端到面前。
半天悶在房里,經了紅燭的映照,盆里的水仿佛染上了暖意,如愿撩水洗臉也不覺得冷,擦洗時偶爾能感覺到發間輕柔的點觸,旋即就有一小片發絲松快下來。她兀自絞干絲帕擦臉,任由獨孤明夷替她小心拆下花釵,等她放下帕子,一旁的小幾上從步搖到珠釵放得整整齊齊,長發跌落至被面仿佛瀑布。
獨孤明夷另端了酒來。前朝時合巹酒曾用過對半剖開的匏瓜,后來則換作酒杯,他將其中一杯放到如愿手中,順著如愿之前的玩笑話往下說:“先前我曾偷偷喝酒,是我不對,眼下總是在你面前了。”
他仰頭喝空杯中的酒。
另一邊如愿有樣學樣跟著喝了,放下酒杯:“可是你也一杯,我也一杯,豈不是我虧了。”
她斜斜地看了獨孤明夷一眼,順手撈過酒壺,獨孤明夷根本來不及阻攔,如愿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氣喝完了壺中的殘酒。
“……咳、咳!咳……”她頓時開始咳嗽,面上迅速紅起來,從眼尾一直漫到頸下,分不清是嗆得難受還是酒氣上頭。
“……這有什么可比的。”獨孤明夷服了,“桌上有茶,稍喝一些會好……”
他剛起身,一只手猛地扯住他的袖子,狠狠向內一拽,直接把他甩在了榻上。獨孤明夷立即撐起手肘,腰腹處卻一重,滿臉通紅的女孩騎了上去,一雙手按在他胸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別跑。才一壺酒,我嗆不死。”如愿盯著他,“我有話要說。”
“好,我聽著。”獨孤明夷轉念覺得不對,“你……還清醒嗎?”
“什么呀,我酒量哪有那么差,又是甜酒,才不會醉呢。”如愿惱了,作勢在他胸口一拍,又怕他疼似的輕輕撫了兩下,“我真的有話想說。我想辭官了。”
她騰出一只手,指尖壓上獨孤明夷的嘴唇,迎著略微錯愕的視線,“總會有這一天的。我不可能既在京中做官,又和你一起去安西或者江南。我想過了,我在長安城其實根本做不到什么,說著好聽罷了,在嫏嬛局也束手束腳的,還有些人總防賊一樣防我,好像我看一眼卷宗就是效仿前朝的天后似的。煩死了……”她皺起眉頭,一連說了好幾個“煩”,才繼續說,“還不如從頭開始……我有錢,可以租宅子開女學,也能雇人教書。我只是想救人而已。”
獨孤明夷含笑點頭:“好。都聽你的。”
“那現在是另一件事。”到底是一壺酒入腹,些微的酒氣順著食道蒸上來,熏得如愿面上酡紅。她打了個小小的酒嗝,帶著甜甜的酒香靠近獨孤明夷,“我、我會對你好的。所以你不要辜負我。讓我像我認識的朋友那樣,說是會把辜負自己的人殺掉,我做不到,我只會好難過好難過。”
她吸吸鼻子,瞳中因酒氣而籠著薄薄的霧,看著可憐巴巴,“你千萬不要辜負我啊。”
“我不會。”獨孤明夷撫上那張簡直是隨時要哭出來的臉,心道真是沒想到如愿也有做個哭包的潛質,他緩緩撫過女孩的眼下,擦去那點若有若無的水汽,“不會有那一天的。”
他握住如愿的手,緩慢而堅定地展開她的五指,帶著她按在自己心口。如果如愿在袖中或者身上藏了武器,只在那放松警惕的一瞬,他的心臟就會被剖出來。
獨孤明夷鄭重地說,“哪怕我死。”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