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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難以置信地緩緩回過頭。
盛大逼人的火勢之中,那人籠罩在黑暗里,似鬼魅陰森。明是粗布衣裳,卻帶著極具壓迫的氣息。
“你……你是誰,為何要殺我!”
那人嗓音清潤,似江風舒爽,“我是替大師兄來取你命的。”
在急劇放大的瞳孔中,那人不疾不徐逼近,溫潤清朗的笑意始終掛在嘴邊。
“不……不!”
驚慌之中,她陡然想起那日似曾相識的場面,脫聲而出,“鐘白!鐘白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嗎!”
如她所料,那人頓了動作。
然而只一瞬,又再度提刀走來。
手起刀落,不帶一絲猶豫。
那人低笑一聲,“這招對我沒用哦。”
趙既懷這人強歸強,偏生酒這東西是天生自帶的死穴,滴酒難沾,今夜又被畫舫上的人強行灌了許多,身子早就受不住了。
方才為了色欲強撐著,這會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渾身便像抽了骨頭,一頭栽進了鐘白懷中。
鐘白吃力地扛著大師兄獨自走在寂寥深夜,一面蹙眉,隱隱覺得哪里不對……
什么叫“親完就不認賬了”?
剛才難道不是大師兄主動把她扣在墻上吻的嗎?
她才是應該擔心大師兄親完不認賬的那個吧。
回想起幽暗巷子里強勢深入的吻,鐘白的嘴角不由得悄然彎起小小弧度。
垂眼,腕上細絲彩繩隱隱綴著華光。
-這手鏈在我們那兒,叫做情鏈,是有情之人定情用的,通常都是情郎送給心上人的!只有接受了對方的心意,才會戴上這手鏈,一戴上,便意味著要一輩子相濡以沫。
相濡以沫……
鐘白的眼底落進幾許笑意。
大師兄對她的心意,其實早在很久之前就對她表露了。他清冷孤傲,看似對人溫潤和善,實則甚少與人親近,唯獨與她展眉溫笑,所有生動的神情只留給她。縱使在飛云峰上替師傅處理公務,任務繁重,也總記得在每次下山時給她帶回些小飾物。
師傅是個糙男人,一生未娶,也自是不知該如何養小孩。
十三歲那年,她第一次來葵水,雖聽山上師姐們說過,卻還是羞赫得不敢出門,大師兄尋上門來,一聲不吭地拿走了她的臟衣物清洗,又親手熬了紅糖桂圓湯喂她喝下。
“不用害怕,小白只是長成大姑娘了。”
任少年郎的語調如何平靜沉穩,卻也悄然紅了耳朵尖尖。
鐘白抿唇低笑,心中似化開了一串糖塊兒,甜滋滋地融進了全身。
而這一世是從何時喜歡上大師兄的呢?
細細回想起來,似乎在她第一次夢見前世大師兄對她的情誼時,那份心痛中,便夾雜著幾分懊惱和惋惜吧。
更深夜靜,待鐘白攙著趙既懷回到客棧,已然接近子時。幸而仙鴿提早回來囑咐了掌柜留門,這會才順利回了屋子。
小孩早就吩咐后堂煎好了解酒湯放在桶子里溫著,見兩人回來,連忙屁顛屁顛地端了藥上來。
始一進屋,仙鴿的目光就落在了鐘白臉上,櫻唇紅腫,香腮泛紅,目光躲閃。
小孩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老子回天上指日可待!
“娘親回來了!”小孩乖巧地端著藥走上前去,“明明熬好了藥呢!”
“今晚倒是乖巧,我來吧。”
鐘白接過小碗,另一只手伸到男人脖頸之后攙扶,仙鴿主動跳上床,幫著鐘白抵著趙既懷后背,使他得以坐起喝藥。
白瓷湯勺一圈圈劃過墨綠的湯汁,鐘白慢慢舀起湯汁送至趙既懷嘴邊,順著湯藥入唇,細眼瞥見那人薄唇上也微微泛著紅痕,料想是方才留下的痕跡,鐘白不免又心猿意馬,面上泛紅。
仙鴿察覺到此,一時興奮,話語不經頭腦便脫口而出,“也不是頭一回了,娘親這么害羞做什么?”
話音剛落,握著魚白瓷勺的手便陡然一顫,瓷勺猛地濺起些許湯藥。
鐘白很快收回目光,面上卻再不見方才女兒家嬌羞姿態。
仙鴿這時才猛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頓時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哪壺不開提哪壺!
完了,又回不去了。
今夜月色慘淡,厚重烏云擋住星點,天地都被霧蒙蒙的濕氣籠罩。
鐘白只著了一身褻衣,定定立于窗扉之前,眉目低斂,腦海里回響著小孩稚嫩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