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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似乎是向自己沖過來的!
沈煜川目眥欲裂,拔腿就跑,不料旁的老伯卻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老伯用他淳樸的口音道,“小伙子!俺養滴豬可懂事哩,它們知道感恩,這才來親近你啊!”
滾啊,誰要它們親近啊
沈煜川眼角抽抽著往后退,語氣已全然沒有了方才的沉穩自如,似是哀求一般,“別,別……”
天知道這看起來孱弱瘦削的老伯抓起人來力氣這么大,一雙手掌將他牢牢地錮在手中。
鐘白饒有興致地抱著雙臂旁觀,心中暗暗叫好,這就是惡有惡報,自己下的藥,便由他自己消受消受。
只見恢復正常的豬豬們撲了上去,對沈煜川分外熱情,倘若真能辨出是他救了他們,紛紛仰著腦袋,在那青色衣角上拱來拱去。
轉眼,那清白干凈的衣袍就染上了一層污黃,在一片惡臭中,沈煜川幾乎要昏過去,旁邊的老伯卻還極其熱情地拽過他的手,直往沾了屎的豬豬們身上摸,“來!摸摸看,豬崽們可乖了!”
盛情難卻,在沈煜川絕望的目光中,他的手“啪唧”一聲,落在了屎黃色的豬豬身上。
那可是將來拿傳國玉璽的手啊
……
沈煜川想離開這個世界。
周遭圍觀而來的飛云峰弟子皆竊竊私語,那些聲音不大不小,卻偏生叫不少人聽見:“天,那是太子吧,太子摸豬了!這事兒我得好好記在腦海里,過幾天休沐歸家,我要說于父親母親聽。”
“這么一看,殿下眉目清秀,待豬親近,倒是頗有一番農家美男的氣息啊。”
沈煜川抽搐著五官,就要抽出手,卻又聽見人群中一抹紫袍開口道,“殿下真是又有才華又有愛心,若是其他人,定直接就抽出了手,但殿下沒有,哎,有愛心的男人太難得了。”
“真的嗎,我不信。”聞余師兄笑道,“賭不賭?他堅持不過半刻。”
“好啊。”
“……”
那將將要抽出的手頓了下,沈煜川咬著牙對王伯笑道,“確實很乖巧呢,我再摸會……”
……
那日,飛云峰的弟子們不約而同地拿出了信箋
【父親母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太子在飛云峰摸豬啦!孩兒見證歷史啦!】……
小時師傅似乎有提過一嘴,舊時道人要修仙得道,需得練的十層境界,唯有功法、心境皆為上品,才能有機會得道成仙。但那終究是遠古的說法了,如今這個時代已經沒多少人相信修習可以得道,得道可以修仙。這修習之道便也沒落了。
鐘白原也是不相信什么得道成仙之事,故也倦得修習,如今有了見過仙君的經歷,便不得不信了,但她對自己并不抱什么希望,她最是偷懶倦怠之人,必是與仙道無緣。
若說成仙……鐘白一下便想到了大師兄,大師兄長得就跟個神仙似的,功法劍術更是邵地一絕,若是大師兄能得道成仙,自己說不準還能沾點光呢。
鞭風蒼勁,白月堂外的梧桐樹隨之顫動,樹葉簌簌直落。
想來,大師兄今日怎的都沒有上山?
日落,大地蒙上了一層灰暗,鐘白換了身較夜色映襯著更為隱秘的銀灰道袍,并未攜帶鞭子,只攜了把短刃。她走到山門之后,只稍等了一會,便見聞余師兄挨著沈煜川走了上來。
大師兄不在,二師兄又是個老媽子脾氣,凡事都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鐘白便去求了聞余師兄代勞,他倒是沒有多問,只指了指她腰間的錦囊,示意拿那個來換。
鐘白看了看那錦囊,瞬間明白了,這是前不久秦瑤師姐親手縫制的,那日她送錦囊給鐘白時,聞余師兄也在,鐘白當下解了那錦囊道,“小事,等我此事成了,便幫你倆順道解決了這終生大事!”
聞余沒有說話,只垂眼看著那錦囊,過了好一會,才低低地回了句:“說話算話。”
鐘白避開人群,自山中小道潛入林中,延著曲折幽邃的小道直奔山腰。
這是七歲那年她和大師兄一同發現的小道,通過此處可以躲過師傅的監督,溜山中玩。轉眼已經有將近十年未再踏足此處,草木卻意外地并未生長得過于瘋狂,透著昏黃燈籠的光仍能辨識出路徑來。
樹林中一片漆黑,林風發出簌簌的響動,寂靜非凡,唯剩了細碎的腳步聲,鐘白卻未覺得恐怖。她的心中只有滿懷的信念,即在沈煜川房中找到那味含邳草,借此揭露他的真面目。
這林子里枯木橫生,總在哪個不經意的拐角忽然伸出一截,絆人一腳,鐘白走得格外小心。忽然聽到右后方一陣細瑣,她頓住腳步,全身都僵住了,側耳細聽,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一只兔子躥了出來!
鐘白松了一口氣,隨即加快了腳步。
照理說沈煜川并不是會任由自己單槍匹馬置于險境的人,只是飛云峰上功法深厚的弟子和先師眾多,若帶了其他人進入飛云峰,定會馬上被發現,況且飛云峰上弟子也沒膽對他做什么。故而鐘白可以斷定,沈煜川的寢屋之外并無人潛伏,這便大剌剌地去了。
……
山巔。
趙既懷從山下回來,去了水榭居一趟,再出來時,夜色已濃,他走到寶仙殿外停了腳步,微微皺了下眉心,環顧四周,地上似乎布了些水漬,儼然是剛清洗過的模樣。
白月堂中并無燈光,趙既懷在院外梧桐樹下站定,他定定地盯著漆黑一片的屋子,并未進去,也并未離開,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袖間的東西,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忽的,院中似是有陣細小的腳步聲走近,只見聞余竟從白月堂里院急匆匆地跑出來,他的臉上布滿急態,因為驚慌甚至忽略了一旁的趙既懷。
趙既懷陡然沉了臉,身形一閃,掌心一把制住聞余的胳膊,“你怎么在這?”
那鬼鬼祟祟的少年本就慌張了,這會回過頭,見了大師兄慎人的神情,心中更驚,磕巴道,“大、大師兄……您怎么來了?”
“怎么,我不能來白月堂。”趙既懷的面色更沉了些。
“不是,不是。”聞余連忙擺手,他撓著后腦勺,不知該如何解釋。他似乎并未察覺到自己應該為忽然出現在此處作解釋。
他不想欺瞞大師兄,但也不愿將錦囊之事說出,糾結了會,咬牙道,“小白約了我,我便來尋她,但她卻去找沈煜川了!”
才說完這句話,聞余便察覺到周遭的氛圍陡然冷了下來,夜色濃厚無邊,都不敵大師兄的面色暗沉,他只抬了抬眼,就被那陰得要殺人的眼神嚇得瑟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