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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瑪撫摸著羽蛇畫,神情如癡如醉。返身直接從柜子抽屜里拿出一只骨笛在口邊吹。她對房間的擺設和物用好像很熟悉的樣子。
擦凈了床板,清掃了地面后。蘇瑪竟然毫不費力地從鐵盒子里找到了鑰匙,打開壽命比我們兩個加起來還要老的退色的柜子,從柜廚里抱出褪色的毯子床單鋪好。這些毯子床單也都是老戶主的女兒諸葛青青留下來的。
今晚兒,你就睡這里了!睡下后不要胡思亂想,否則會做噩夢的。
蘇瑪點頭,微微一笑。
突然想起上一任戶主告訴我的話。這套房子的每一任主人都要告誡后來的住戶:不要打開閣樓上的儲藏室!否則你會夢魘無窮,后悔一輩子!
這套房子的第一個戶主是一個老中醫,居然也復姓諸葛,名叫諸葛郎中。他的女兒諸葛青青是一個神經質的天才畫家。只可惜得了小兒麻痹癥,自幼殘疾,但是一直做著畫家夢。可惜19歲的生日那天夜里便因為心臟衰竭而夭折了。臨死前的半年,她突然發瘋,埋頭創作了許多奇怪的飛天羽蛇畫。創作的過程中,諸葛青青發現自己的容顏迅速凋褪,短短一百八十天的光陰,已經滿臉皺紋,頭發花白,變成了一個丑陋的老太婆了。時隔多年,這些關于羽蛇飛天的畫仍然貼在閣樓的墻壁上。它忠實地記載了一個殘疾少女從青春年少到迅速老死的絕望而又不甘的心境歷程。
她的人已經死了。但是她的靈魂卻被羽蛇接走了,得到了浪漫的飛升。
閣樓至今保留著諸葛青青的閨房模樣。床柜擺設數十年都沒有動過。畫板相框仍然放在原來的位置。
我安慰她早點休息,便道了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天晚上淡淡的月光照在老宅的兩個臥室里。陌生的女孩住在樓上,而我住在樓下。我們孤男寡女同宿一屋。或許有人會認為這是多么浪漫的事啊。呵呵。其實一點不浪漫。相反那天晚上我噩夢連連。
古怪的夢魘從我搬進來居住的第七天便開始了。
半年前從一位同行手上以超低的價格買下這套陰異破舊的房子卻沒有居住。兩個月前才搬進來入住的。一開始并沒有發生什么,直到我撕掉了那些陳舊的羽蛇畫,準備裝飾一下閣樓。從羽蛇畫被扔入垃圾筒的當天晚上開始,我從此陷入了頻繁的噩夢中。好在當我把破碎的羽蛇畫貼回墻壁后,夢魘持續的時間降低了許多,不至于影響到我的休息和日常工作。而且不必用鬧鈴了,也不必擔心自己睡懶覺了,到了早上6點必然準時從噩夢中驚醒。不過早先的夢魘都是混亂的,模糊的,難以追憶的。從前些日結識蘇瑪開始,我的夢魘突然變成了一幅清晰連續的畫卷。我在夢中變成了一個名叫蜷鼻的北方使者,出使一個名叫蒂卡爾的瑪雅城邦。
半夜里,我從噩夢里醒來,突然聽到樓梯響動,只見一個長長的影子從閣樓上走下來。她披散著頭發,/懷中抱著一個球形包裹。要命的是居然畫著恐怖的臉譜。
蘇瑪抱著包裹,站在房門口停了片刻,然后一步步走近。她臉上的臉譜有些駭人,粉白打底,藍色勾勒出藤狀花紋,嘴唇兩邊描著黑白齒印,讓她看起來不像是人。
我看著她的怪異臉譜有些發怵。你,你這么晚,怎么還不睡覺呢?
蘇瑪毫無表情地說道:我來你的客棧,是要通知蜷鼻公子一件要事。我的父王已經從夢魘里醒來,他說明日在美洲豹宮的議事大殿召見你們。
我知道她說的是夢話。可如果此時將她從夢游的狀態里搖醒,可能會出人命。我壓制住慌亂不安,用平常的語氣讓她去廚房將涂臉都擦掉早些睡覺。
蘇瑪沒有去廚房洗臉。而是來到陽臺上,仰望著魔星虔誠地膜拜祈禱。從她發出的奇怪語言里可以看出她并非救助站工作者所描述的失語癥患者。只不過她在夢境里語言表達很正常。而在日常生活中,除了庫庫爾坎外,幾乎喪失了言語。
祈禱結束后,她才在我的身邊躺下。
我當時對她只有同情,并沒有一生一世的想法。我沒想到自己的下半生將因為這個陌生的女孩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一個平庸瑣碎默默無聞的老男人將會從此跳脫尋常人的生活軌跡,進入生與死的輪回。
當務之急還是要治療好蘇格格的語言障礙和失憶障礙。否則她無法融入社會,也很難找到自己的幸福。她的失語癥應該跟她的夢魘有關系。如果我能夠進入她的夢魘,或許就能找到她內心困擾的癥結了。
輾轉反側不能成眠,直到天要亮時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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