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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賓客的臉色,呈現各異,幾位與柳先達關系緊密的族老,險些暈厥過去。
在這樣一個高朋滿座的時候,將柳先達不為人知的一面,揭露給大家看,借此毀掉他所擁有的一切。
殘忍嗎?柳明捫心自問道。
答案是不。
對于這樣一個利欲熏心,喪失人性之徒,即使使用最為惡劣之法,將其打入地獄也不為過。
楊立武轉過身看著柳先達,指了指桌面上的紙包,面無表情道:“柳兄,這……該如何解釋?”
“絕對是造謠誹謗!”柳先達臉色刷地白了,辯駁道:“我柳某,身為鄉鄰之表率,怎么可能做這等喪盡天良之事?老太公年歲不饒人,身子疲弱,我是遍訪名醫,尋那良藥補品。我怎么會加害于自己的父親?”
“這草藥渣沫,絕對不是每日喂服老太公之物。”柳先達吹著胡子怒道,“柳明,你為何居心叵測,誣賴于我?”
這廳內賓客們,大多是柳先達的世交親友。現在,聽他這般說來,更是生出認同觀念。不少人,以一種憤恨地眼光看著柳明。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柳明搖頭道,對自己大伯老辣的演技倒很是佩服。對方不愧老經歷練,而且沉穩無比,若是沒有關鍵的證據,倒是很難制服對方。他的眼神,在柳先達身上掃蕩著,帶著憎惡,帶著譏諷,帶著憐憫。
是時候了……
柳明轉過身來,拱手作揖道:“大人,我有人證!”
“人證?”楊立武猛然站起身來。
“對,讓劉賬房進來!”柳明高聲道。
劉賬房慢慢走了進來,只是這幾天,經歷諸事,渾身須發像伍子胥一樣皆白。他跪在地上,“罪民叩見典史大人。”
柳明看了一眼柳先達,只見后者眼瞳微縮,流露出無比驚恐之表情,神情陷入崩潰之狀,不自覺地往后退了數步。
楊立武皺眉審道:“你是何人,作何舉證?”
“罪民乃是柳府一賬房先生,在柳府當差多年。”
“哦?你作何舉證?”
“罪民……”劉賬房跪在地上,看了一眼柳先達,說道,“舉證那柳府大掌柜柳先達,用心叵測,使用多種毒物摻入柳老太公藥中。”
“哦,你是如何知道,又怎么證明?”
劉賬房深吸了口氣,咬牙道:“大人,所有毒物……都是經本人一手經辦。”
人群中又是一陣驚嘆。
“撲”的一聲,柳先達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人朝后仰倒,幾名下人連忙扶住他。
一旁的柳吳氏也是驚呆了,連哭都哭不出來。
楊立武吸了口冷氣,站起身來,詢問道:“劉賬房,你可知參與投毒,雖不是主謀,卻也足以重刑加身,杖刑三十,流放兩千里。”
劉賬房咬緊牙關:“典史大人,罪民知曉。罪民已經想清楚了,這一切都是罪民咎由自取,理應受刑。”
楊立武瞪了一眼柳先達,后者已經是神情崩潰,癱坐在座位上。楊立武經歷多年刑獄審訊,察言觀色十分有一套。他見柳先達臉如死灰,心里知道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劉賬房,本官問你,這柳先達為何要用毒侵蝕老太公,卻又不讓其死亡,你可知曉原因?”楊立武問道。
“罪民不知。”劉賬房顫顫回應道,“那柳先達只是提到過,要做柳府的主人。然而為何不加量致死,恐怕是怕萬一死后仵作驗出,露了手腳。”
楊立武聽聞,手捻著胡須,沉吟片刻,說道:“劉賬房,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好歹過去也是個讀書人,怎么會為了貪圖小利,就做這傷天害理之事?”
“大人,小的的確也是被利益蒙蔽了雙眼。”劉賬房低聲悔恨哭泣道,“另外一方面,小的也有苦衷,望大人體察。”
“你投毒害主,還有苦衷?”楊立武反問道。
“小的服了柳先達配置的五石散,每隔幾天,癥狀并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劉賬房啜泣道,“小的沒有辦法,只能配合對方,行這傷天害理之事。多虧柳小公子覓得解藥,這才救了我一條老命。”
劉賬房跪在地上,沖著柳明磕了個頭:“小公子,真的是我的再世恩人。”
柳明連忙將劉賬房扶起,輕聲道:“你能站出來舉證,也是幫了我,幫了我們柳府。”
他轉過身來,看著楊立武,心中猜測著對方下一步會怎么做。自己已經將人證物證全部呈現,對方即使有意包庇柳先達,也是蜀道難,難于上青天。
如柳明所料,人證物證俱在,楊典史口氣瞬間冷酷起來:“罪民柳先達,你還有何可說?”
剛剛還在一起勾肩搭背如親兄弟般熱絡的兩人,現在已經是勢同水火一般。
眾人目光之下,柳先達,這位府內未來的大掌柜,只感到血氣上涌,天旋地轉,雙眼一翻,頓時昏倒在地。
“先達,你怎么做了這等糊涂事啊……”柳吳氏披頭散發,抱著昏倒的柳先達哭泣道,“你這樣……我們娘倆今后還怎么活啊?”
柳吳氏哭天喊地,府內亂作一團。
“大人……”一名衙役在楊立武耳邊詢問道,“這該如何處置?”
楊立武看著旁邊已經昏倒的柳先達,眉頭一抬道:“自然是帶回縣衙,等知縣大人升堂再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