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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沒有反應,紀民卻依舊笑瞇了眼,帶著他們走進屋,“對了,爹,之前搬屋子的時候我把你的東西都裝起來了。”
紀榕悄悄從紀葎的肩頭抬起眼睛,瞥了眼厚重床上的紀紅彩,要不是知道屋里躺著的是誰,她都差點要認不出人了。
紀紅彩眼窩深陷,手上烏黑的指甲留長了,直接伸在被子外邊,更別提她那不知道多久沒梳理過的頭發,紀榕眼尖,甚至還能看到一兩只小動物在上面歡快地蹦跶。
饒是紀榕這個恨紀紅彩入骨的,都有些看不過眼,眼神又慢慢收了回去。
就在這時候,床上的紀紅彩不知道出于什么緣故,竟然有了動靜,撕裂的聲音從喉嚨里發出,瞬間將幾個人的眼神都收攏過去,看得出來,紀紅彩正費勁地想要擺脫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
但遺憾的是,她的所有舉措都是徒勞。
這時候,院子那邊傳來馮月紅的呼喊,“二叔。”
過了好久,才聽她又叫了句,“三叔,爹,過來吃飯了。”
幾個人圍坐在桌子前,紀軍臉色不善,但應該是先前被弟弟說服過的,此刻也沒有作妖,紀葎卻始終沒動筷,紀民一心一意想在秦老爺子那刷好感,又是添飯又是夾菜,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才是他爹呢。
“都別客氣,當自己家就成。”
紀軍只瞥眼朝桌上看了眼,滿腹的怒火像終于找到地方宣泄,“我酒呢。”
馮月紅正努力擺著笑臉,聞言身子猛然顫動,氣氛瞬間降下來,三個孩子卻像絲毫沒注意到,一人一筷搶著把好吃的夾進碗里,倆男孩都沒事,偏紀青團被筷子重重甩下去,“餓死鬼投胎呢。”
紀民連忙勸和道:“大哥,咱不是說好了嘛,今天人多不喝酒。”
紀軍:“好日子怎么就不能喝酒了?”
紀民腦袋突突地疼,原先不是都說好了嘛,怎么這會兒又突然變卦了。
紀軍才不搭理紀民的想法,直接將目光又掃向紀葎,“三弟,你這回來的正好,咱娘那情況你也看到了,是不是該把贍養費交交,總不能讓當哥的平白幫你養娘吧。”
馮月紅小心翼翼地瞟向紀民的表情,生怕因為丈夫的插話讓原本打算好的事情‘打水漂’,畢竟紀葎的性格擺在那里,可不是說兩句狠話就能逼得到錢的,顫抖著手拉住紀葎,支支吾吾地還沒出聲,寬厚的巴掌已經在臉上呼嘯而過。
一擊不中,紀軍怒火中燒,猛推了把馮月紅,伸起右手狠狠地在她臉上扇了個耳光,“賤娘們,男人說話有你屁事。”
那副兇狠的表情,直接把紀榕都嚇呆住了,紀進福、紀進寶、紀青團卻似毫無所覺,狼吞虎咽地吃著飯,只是靠得近的把椅子挪開些罷了。
這要是只有紀葎在場,紀民是不會去管大哥家務事的,偏偏秦老爺子一副看戲的表情,紀民連忙走上前去拉架,“大哥,大嫂也沒說什么,你就消停點。”
“閉嘴,你心里還記得你是弟弟呢?竟然敢管到老子頭上,信不信連你一起打。”
紀民到底是在鎮上享受慣安逸日子的,身手說起來絕對是扛不住前副大隊長紀軍的拳頭,但他不甘心做好的準備被紀軍破壞掉,只能拼命地朝他使眼色。
在混亂的場面里,秦老爺子清清嗓子說道:“你那屋里的老母親,不用安排人給她送些吃的?”
紀軍瞪眼道:“她愛吃吃,不吃也餓不死,你這死老頭子又是打哪來的,有你廢話的地?”
紀民怒吼,“大哥,上門就是客,你非得把場面弄得這么難看嘛?”剛剛回來的時候,紀民留了個心眼,并沒有將自己對秦老爺子身份的猜測告知紀軍,只說紀葎現在發達,可以拿點錢罷了。
現在看著紀軍對秦老爺子的態度,唯恐自己做了無用功,眼神陡然銳利。
當然,他那點氣勢嚇不住紀軍,相反,還勾起了紀軍這兩個月對生活的不平,如同石頭般堅硬的拳頭直接朝著紀民臉上揮去,嘴上罵罵咧咧,“不給你點教訓,還真把自己當號人物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正文會完結,番外慢慢更,寫長大后的。
第二百三十章
紀民當然不可能干站著讓人打,提早在紀軍的拳頭到來前就躲了開去,但那桌子飯菜就沒那么好運了,在紀軍的拳頭下,本來被裝得滿滿當當的湯經不住這震蕩,順著桌子溢出來,更別提那整鍋粥了,都掀翻到地上去。
也幸虧桌邊的人都早有準備,及時躲開了去。
慌慌亂亂間,紀榕目光再度瞥到紀青團三人,眼疾手快的已經把肉抓緊夾碗里去,最慢的紀進寶,也知道護緊自己手上的碗,他們的眼神旁若無人,仿佛司空見慣。
嘴唇癟了癟,紀榕突然覺得無趣極了,伸手拽了把紀葎身上的襯衫,“爸爸,咱回去吧。”
紀葎臉色漆黑如墨,下顎繃得緊緊的,隱隱有發火的節奏,但紀榕的話,偏偏像那再柔順不過的水流,僅是輕輕拂過,就讓那升騰起的火苗都湮滅了。
紀葎略一點頭,跟著姜常清去屋里把他該拿的東西拿了,不用誰說話,直接推門走出去。
紀民看得別提多著急了,張嘴正想攔人,冷不丁地紀軍一拳不中,下一拳又揮過來。
隨著車輛啟動的聲音,這在松花大隊待了半天不到就引起轟動的一家子,沒有停留再次離去。
紀民氣急敗壞,也顧不上躲避紀軍,直接伸腳朝著他膝蓋狠狠踹過去,“你是瘋了嗎?忘記咱們今天說好的事了?”
疼痛刺激得紀軍短暫地回過神,再看看空蕩蕩的院子,臉色一黑,語氣陰惻惻道:“沒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而紀葎這邊,到了柏青大隊,屋子里包盼珍準備好飯,正坐在飯桌旁看著玩耍的倆孫子,邊直勾勾地眼睛看著屋門外,聽到汽車的轟鳴聲,馬上從椅子上坐起。
紀葎下車時,臉色已經恢復如常,并沒有把自己在松花大隊時的事情說出來,也刻意忽略掉對方那略帶探究的眼睛,看著小閨女圍著桌子逗樂似的和每個老人說話,隨著幾人的笑聲,掩藏在心底被陰霾暴躁壓制的心房慢慢松懈。
眸子里閃過些看不清的東西,渾身氣勢滿是凜然。
除夕那天,天剛蒙蒙亮,紀榕就被紀葎哄著起床了,前天晚上興奮地睡不著覺,這會兒卻像怎么也睡不夠,伸手揉揉酸澀的眼睛,紀榕帶著撒嬌道:“爸爸,能別那么早去不。”
“晚去榕榕可沒肉吃了。”
都過年了,平日里省吃儉用的人難免要放縱些,城里的國營商場雖然大,但豬肉就那么些,哪里能抵得住這滿城的人哄搶,更別提那大年初一不能殺豬的習俗,大多數人都會提前一天買好隔天的飯菜。
經由紀葎這么說,紀榕瞬間鯉魚打滾,從床上爬了起來,掀開厚重的被子,感受到外界的冷風,身子猛地哆嗦,看看那充滿誘惑性的被窩,有那么瞬間,紀榕想再塞回去。
手腳麻溜地穿好衣服,在紀葎戲謔的眼神下,急沖沖地拉著人往外面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