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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查維之前說的沒錯,他的任務的確與日本有關。現在是民國二十八年,整個世界都籠罩在戰爭的陰云下,歐洲的德國已經并吞了奧地利和斯洛伐克,龐大的戰爭機器已經開始運轉起來,沒人知道幾百萬的德國精銳之師下一個目標會是哪里。而日本和意大利已經成為了德國的堅定盟友,他們妄圖發起一場改變世界格局的戰爭。
亞洲戰場上,日軍的攻勢雖然減緩,但依舊咄咄逼人,雖然當初“三個月滅亡中國”的叫囂徹底淪為一句空話,但日本人已經不在局限于面前的成果,他們開始將目光投向整個亞洲乃至歐洲戰場。
一直以來,日本軍界都有“北上”和“南進”兩種戰略決策,但據說直到今天都沒有定論。洪查維的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獲取日方的最高等級軍事情報,以確定日軍的下一步戰略進攻方向。
林笑棠松松肩膀,“老洪,這你可就強人所難了,我一個商人,充其量適合南京政府方面合作些生意,賺點辛苦錢,幫你弄點一般的情報就費了我老大的勁,欠了不少人情,也花了不少錢。現在你可倒好,獅子大開口,居然讓我去搞他們的最高等級情報,開玩笑吧你?”
洪查維自信的一笑,“好了,都是同行,就不要在我面前演戲了!我的林站長!”
林笑棠一楞,隨即老臉一紅。
洪查維繼續說道:“你不費吹灰之力就重建了南京站,之后又殺回上海,利用李士群和軍統的爭斗,掌控了上海的軍統情報組織,這些我都知道,你說,我不找你找誰?”
林笑棠一豎大拇指,“行,消息夠快!”
洪查維隨即安撫道:“林,你也放心,你的資料我早已報到了國內,我們的情報局對你也非常感興趣。你也清楚,一旦日本將戰略方向定為南進,我們和英國人將首當其沖面對他們的進攻。所以,我們急切的需要一位可靠的、有能力的合作者。貴國的軍統和中統本來是不錯的選擇,但他們的內斗太激烈了,加上重慶政府貪腐成風,各種間諜都混雜其中。為了確保情報的機密和安全,我們選中了你作為敵占區的請把合作伙伴。”
洪查維打量一下林笑棠的表情,沖他眨眨眼,“我也知道,你個人也是很樂于成為軍統在敵占區的總負責人的,這一點,從你吞并上海站就可以看得出來,而我們將全力支持你達成這一目標,以此作為你向我們提供有價值情報的回報,這個條件,可以嗎?”
林笑棠摸摸下巴,洪查維背后的美國情報機關查到了自己在軍統的底子,這并不稀奇,軍統之前就一直和美國方面保持著良好的合作,一批美國教官就加入到軍統中,為重慶方面訓練特工,對于這一點,林笑棠并不震驚。但洪查維開出的條件卻讓他怦然心動,因為他們拋出的誘餌與他和寓公的計劃竟然不謀而合。
如果有了美國人的暗中協助,自己掌控整個敵占區情報系統的夢想將會提前實現。原因就是,美國人將幫助自己化解掉來自于戴笠和重慶方面的重重阻力。
戴笠不是傻子,林笑棠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里,相信這個時候也已經看出林笑棠的意圖,要不然,他也不會找急忙慌派陳宮途感到上海來,很顯然,戴笠要對林笑棠下手了。
想到這兒,林笑棠打了個響指,“老洪,話既然說到這個份上,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要我提供情報,沒問題。既然是合作,貴方總要拿出些實際的東西來,你的那個計劃太空洞,到沒有真金白銀來的實惠。一句話,資金、裝備包括人員訓練,貴方要全力支持,還有,我希望個別時候,貴方能向我透露一些我感興趣的軍統方面的情報!”
洪查維苦笑,“或許我真是看錯你了,你的確更像個商人!”
林笑棠皺眉冥思苦想,“還有,我希望你們能派給我幾名精通特種作戰的軍官。先別拒絕,我知道你們從去年開始已經著手進行這樣的計劃了!”
洪查維目瞪口呆,“你真是個魔鬼,這是我們的最高機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九十六章 銀行大血戰
金秋九月,歐洲的戰火已經點燃,德國悍然進攻波蘭,與蘇聯聯手瓜分了這個古老的東歐國度,英法倉促之下對德宣戰,聯軍卻隱藏在馬奇諾防線之后,開始了奇異的“靜坐戰爭”。
此時的上海,雖然還是酷熱難當,但早晚已經有了一絲涼意。最近一段時間,軍統在上海忽然活躍起來,頻頻展開行動,鋤掉了一大批投靠日偽的漢奸和投機者,而日本人和七十六號也做出了強烈的反應,開始大規模的清剿和反擊,上海陷入到新一輪的腥風血雨中。
一切的導火索都源于偽政府中央儲備銀行的成立。汪偽政府成立后為了自身的生存,培植自己的經濟命脈,在獲得日本人的首肯后,組建成立了偽中央儲備銀行,由財政部長周佛海兼任總裁,發行中儲券,以期取代法幣、軍用票、華興券和聯銀券的流通。計劃以該銀行為中心,建立淪陷區內全新的金融體系,為此,專門在上海設立中央儲備銀行上海分行,試圖以全國的經濟中心上海為基點,全面推行中儲券。
但此舉遭到了上海銀行、錢業兩大公會的一致反對,堅決拒絕與為中央儲備銀行上海分行發生業務,全市大小企業、商戶也都拒絕使用中儲券。為此,汪偽政府命令要求堅守在上海的隸屬于重慶的中央、中國、交通、農民四大銀行撤離公共租界。幾天后,中國銀行、交通銀行和農民銀行相繼撤至法租界霞飛路,而中央銀行則拒絕撤離。
重慶方面深知四家銀行在上海苦苦支撐,與國家整個金融計劃關系息息相關,他們一旦從上海撤退,不僅法幣、外匯市場將發生劇烈變化,還會立即破壞后方的金融經濟的安定,而東南數省的經濟主動權也將被日偽唾手攫取。因此重慶命令戰時最高金融經濟管制機構——四聯總處,要求四家銀行“堅守立場,不能絲毫讓步”,同時指示戴笠命令潛伏在上海的軍統人員對偽中央儲備銀行職員不惜采取襲擊、恐嚇和暗殺的手段,力圖阻止日偽的經濟擴張和中儲券的發行。
上海陳宮途接到命令以后,立刻安排人手開始執行任務。幾天中,汪偽調查處主任李明達、偽中央儲備銀行理事會成員樓侗、富榮炳接連被刺身亡,就連上海分行也被手榴彈襲擊。在此情況下,七十六號展開了瘋狂報復,農民銀行職工宿舍被襲擊,九人被殺,僅三人幸免于難。
但四大銀行頂住壓力,仍堅持照常開門營業。
汪偽政府見不起作用,遂變本加厲。短短一天時間,中央銀行法租界亞爾培路分行被炸,死亡七人,傷二十人;公共租界白克路分行也被炸,死亡三人,傷二十六人,還有六人重傷;農民銀行公共租界靜安寺路分行被炸,死亡六人,傷六十余人,其中多人未及醫治,相繼斃命。中央銀行因兩處辦公地點被炸,無法營業,只好暫停。交通銀行公共租界南京路分行被炸,傷亡數字不詳。
重慶方面通過外交部向英美法三國尋求支持,請求他們立即予以關注,并設法解救被關押員工,但三國均表示無能為力,只能在道義上給予聲援。
四大銀行進退維谷,雖然身處租界之中,但英美法三國的表態徹底將他們推到了懸崖邊上,重慶政府只顧和七十六號斗個你死我活,根本未曾關注他們的生存狀態,四大銀行人人自危,職員紛紛辭職,不愿意再上班遭受無妄之災。杜月笙和萬墨林受四大銀行的委托,開始在其中調停,但收效甚微。在這種情況下,農民銀行的副理顧樹育通過寓公的關系找到了林笑棠。
之前,林笑棠也一直在關注這場震動全國的“銀行大血戰”。隨著歐洲戰爭的爆發,英美法三國為了顧全本國的利益,對納粹德國采取了不聞不問、任其發展的綏靖政策,企圖將德國的戰爭機器引向新崛起的蘇聯,但蘇德簽署的《互不侵犯條約》則給了英美法一記重重的耳光。亞洲的日本是德國人的盟友,他們的擴張早于德國人,而英美法在亞洲則沿用了綏靖政策,對于日本的咄咄逼人,采取了聽之任之的態度,這次銀行血戰就是最好的證明。
事實證明,四大銀行現在已經不能指望重慶方面和英美法三國的援助和調停了,顧樹育顯然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費盡周折找到了林笑棠。
林笑棠聽完顧樹育的請求,沒有發表意見,自顧自的抽著香煙,此次銀行血戰,對于他來說影響不大,隆盛的資金一直以來都是通過英資銀行進行周轉,目前來說,并沒有太大的問題,接下來,董氏家族的南洋發展銀行也將進軍上海,林笑棠將會把絕大部分的資金交給董嘉誠來管理,這也是和寓公、董鎮南商議之后決定的。
“恕我直言!”林笑棠掐滅了煙頭,對坐在對面的顧樹育說:“貴行再堅持在租界內營業已經不現實了,最好考慮一下退路!”
顧樹育苦笑,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形勢比人強,日本人的魔爪已經伸進了租界,這里不再是以前的安全地帶了,但重慶方面和四聯總會都下了死命令,在得到進一步的指示之前,他是無論如何沒有膽量提前撤退的。
林笑棠看出他的為難,“我也明白顧先生的難處,這樣,在我的能力范圍內,我只能保障顧先生的農業銀行可以在這段時期內將損失降低到最小。但是,我希望顧先生能嚴守秘密,絕對不要對外透露。你也知道,得罪了七十六號,那麻煩可是不會小。這次出手,我純粹是看了寓公他老人家的面子,希望顧先生能明白!”
顧樹育大喜過望,忙不迭的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林笑棠接著說:“另外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顧樹育趕忙表態,“這次林先生肯仗義相助,鄙行上下感激不盡,所有費用都由我們一力承擔,事情過后,鄙行也將準備一份厚禮奉上。林先生有任何要求,請盡管提!”
林笑棠呵呵一笑,“顧先生客氣了。我是個生意人,在商言商。不久之后,董氏家族的南洋發展銀行也將進軍國內,在下不才,也在其中占了一點股份,到時候,還要請貴行大力幫襯一下。董氏家族的實力顧先生應該是了解的,到時候,咱們合作的機會還有很多。”
顧樹育愣住了,他原本是準備好應對林笑棠的獅子大開口,卻沒想到等來的是這么一個絕好的消息。董氏家族誰人不知,那是東南亞首屈一指的豪門,生意遍布亞洲。如果是一家普通的銀行開業,同行按照慣例都要先存入一筆資金以示幫襯,但南洋發展銀行可是董家的產業,林笑棠的這一番話就是邀請農民銀行加入董家的商業體系,而農民銀行將以此受益匪淺,這可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的好事情。
顧樹育感激涕零,千恩萬謝之后這才告辭。
……
尚振聲欲言又止。
林笑棠扭頭看見他的表情,“素章兄,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不想我攪合到這趟渾水中,是吧?”
尚振聲點點頭。
“這是趟渾水不假,但其中也有機會。農業銀行是國內的老牌子,在業內可以說是根深蒂固。銀行最重信譽,這次咱們幫了他們一個大忙,以后資金往來就又多了一條渠道。而且只要我們做的隱秘,七十六號那邊問題不大,反正咱們前邊還有陳宮途這個擋箭牌,我留著他在上海就是要讓他為咱們遮風擋雨的,咱們何樂而不為呢?”
尚振聲恍然大悟。
“你剛說的寓公莫非是曾一江?”尚振聲試探著問道。
林笑棠笑了起來,“我既然在你面前提起這個名字,就是打算將一些事情都告訴你,以后咱們的攤子會越來越大,事情也會越來越多,總這樣遮遮掩掩的不是辦法,稍后我會將這其中的來龍去脈全部告訴你。”
尚振聲嘿嘿一笑,面上現出久違的狡猾笑容,“你對我就這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