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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萍緊緊的靠著玻璃,看著林笑棠蒼白的面孔,眼圈不由得紅了。元劍鋒輕拍她的肩膀,低聲撫慰著她。
這時,一名手下進來找大頭,說是有人來看林笑棠,請示是否讓來人進來。
“是什么人?”大頭問。
“是一位小姐,就她一個人,自稱是林老板的朋友,姓段。”
尚振聲一笑,“請她進來吧。”
大頭看向尚振聲,尚振聲沖他點點頭,“沒錯,確實是老板在南京的朋友!”
不一會,一個穿著素白旗袍的嫵媚身影出現眾人面前,還帶著一頂寬大的女士涼帽,來人摘下帽子,一股令人窒息的美艷氣息撲面而來。
“哦,原來是段小姐!”莊崇先首先認出了來人。
段羽然沖莊崇先微微頷首,“莊先生好。”長長的睫毛下,剛一說話,兩顆晶瑩的淚珠卻先掉落下來。
大頭和沈胖子互相看看,又看看病床上的林笑棠,眼睛里表達著同一個意思,“這小子的桃花開的也太頻繁了吧!”
“你是紅歌星段羽然小姐!”一旁的元劍鋒觀察了好一會,脫口而出。
夏之萍看看段羽然,不禁吃驚于段羽然的美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酸澀澀的味道,聽見丈夫的這一句話,不由白了他一眼。
段羽然并沒有理會元劍鋒,而是癡癡的看著病床山安靜的林笑棠,心頭仿佛在滴血一般,腦子中只有一個念頭,“是誰要殺他?”來之前,段羽然瞞過了上海特高課的主管矢澤慎一,悄悄動用自己掌管的情報系統,命令手下全力調查刺殺林笑棠的真兇,她也明白自己這么做已經是觸犯了情報工作的大忌,感情已經徹底戰勝了理智,但沒有辦法,她不容許任何人來傷害他,就是這么簡單。
莊崇先首先告辭離去,夏之萍和元劍鋒呆在這里也覺得甚為無趣,雖然元劍鋒心中滿是幸災樂禍的竊喜,但在夏之萍和大頭面前他不敢輕易的表露出來,只得搜腸刮肚的想出一些安慰的話,這才將戀戀不舍的眼神從段羽然的身上收回,和夏之萍離開。
離開時,夏之萍回頭看看段羽然,段羽然看向林笑棠的那種傷痛的眼神,讓她沒來由的心中一慌,“我這是怎么了?”夏之萍悄悄的問自己。
☆、第七十七章 雨中的刀光
段羽然走后,尚振聲叮囑大頭和沈胖子,“最近可能有很多人來看老板,我會一直在這兒守著,兩位是老板的生死弟兄,外邊的事情就托付給兩位了!”
沈胖子甕聲甕氣的說:“小七交待過,一切就聽尚先生的吩咐。”
尚振聲從懷里摸出一張紙,紙上是一個人的畫像,“全力找到這個人,但不要打草驚蛇,最好是秘密進行,我相信,現在很多人都在找他,或者是想殺死他!找到后,嚴密監視,不能讓他脫離我們的視線!”
“明白!”
之后,尚振聲又吩咐郭追,立刻和火眼取得聯系,讓火眼打聽那批殺手和火車上那個刺客的背景。尚振聲懷疑,這些刺客和殺手,有可能都是“過江龍”,既然能干第一次,就難保不會有第二次,與其坐等他們出現,不如主動出擊。
之后,尚振聲給了郭追一份名單,讓他將名單中的人找齊,并且嚴密的保護起來,與他們接觸的時候要格外小心,因為日本人和七十六號正在滿城搜捕他們。
……
上海閘北的一個貧民棚戶區,昨晚的夜雨使得街道中滿是積水,幾個光著屁股的小孩嬉笑著在泥水中打滾,王天木透過已經有些腐敗的木制窗戶向外看去,眼神游移不定,幾個手下散在門前,扮作木工、鐵匠和小販,警惕的注視著來往的人群。
王天木下意識的捂住了鼻子,自從三天前隱蔽到這里以來。到現在他都沒能適應棚戶區這種夾雜著臭味和霉味的氣息,王天木有時不禁暗自感嘆,想當年在東北和大西北的時候,自己也不是沒吃過苦,怎么隨著年齡的增長,卻越來越受不了這種底層的生活呢,或許是自己真的已經習慣了那種種的享受了。
不遠處,成培光穿著一身短馬褂戴著草帽向王天木的住處走過來,王天木眼睛一亮,不知道成培光會不會給自己帶來什么好消息。
但隨即,王天木的心里便是一沉,摘下草帽后,露出的是成培光那沮喪的面孔。
“站長,外邊的形勢很緊,電臺被查抄后,我們已經和重慶失去了聯系,今天我去了兩個聯絡點,已經是人去樓空,估計不是被捕就是轉移了。”
“七十六號還在全城搜捕您的下落,碼頭和車站盤查異常嚴密,這兩條路絕對走不通!”
王天木頹然坐下,雖然早已預料到這種結果,但是親耳聽到,還是讓他的心中滿是苦澀的意味。三天了,和上面失去聯系已經三天了,這種感覺,充滿了被拋棄的絕望和無奈,還有深深的恐懼,王天木沒有品嘗過這種滋味。直到此時此刻,他忽然想起林笑棠剛來上海時的情景,當時的他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呢?
“林笑棠!”王天木的眼睛忽然一亮,“他回到上海了嗎?我不是和你說過,必要時也可以和他聯系嗎?他一定有辦法把我們送出上海!”
成培光一低頭,“他出事了!”
“什么?”王天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剛找到的一根救命稻草轉眼間便被吹散在風中,不至于這么倒霉吧!
“林笑棠是昨天下午返回的上海,在車站被人伏擊,身中兩槍,目前還在急救,聽說情況非常不好!”
王天木的心思飛轉,先是季云卿、后是林笑棠,這是什么人在背后攪亂了上海的局勢?幾天以來,王天木反反復復的在思考一個問題,軍統和七十六號的之間的關系,通過戴笠與王天木和李士群之間的秘密接觸,已經有了緩和的趨勢,但形勢卻忽然急轉直下,李士群的師傅季云卿被暗殺,矛頭直指軍統。王天木相信這不會是出自于戴笠的授意,但背后的這只黑手究竟會是誰呢?日本人?抑或是鄭介民、唐縱?本來王天木還有些懷疑林笑棠,但現在,他也倒在了暗殺的槍口下,顯然他的嫌疑便被取消了。
王天木思考著這些問題,一時間紛亂如麻、頭痛欲裂。
“站長,目前當務之急,我們要盡快撤出上海,您看……?”成培光試探著問道。
王天木思考良久,“浦東那邊聽說新設了一個碼頭,地處偏僻,和上海的各種勢力沒什么瓜葛,你去哪兒打聽下情況,看能不能弄條船出海。”
成培光有些猶豫,“站長,雖然只是個小碼頭,但總歸會和幫會牽扯上些關系,風險不小啊?”
“你還有什么好辦法嗎?”王天木反問。
“要不我們和萬墨林聯系一下?”
王天木搖搖頭,“算了,上次高陶的事情,咱們就是敷衍了事,萬墨林心中便存了芥蒂,此時走投無路再去找他,免不了要受他的冷言冷語;再說,幫會中魚龍混雜,消息不免會走漏,還是我們自己想辦法吧!”
“是!”成培光雖然嘴上答應,但心中卻是暗自腹誹。王天木此人心高氣傲,內心中總是極度的看不起這些幫會中人,到了這個時候,還要死撐著少將站長的面子,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其實王天木心中還想到過寓公這條路子,但他不敢再用,上次高陶事件時,已經迫于壓力和寓公聯系過一次,還欠了老大的人情。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寓公的背景他很清楚,戴笠也很清楚,如果自己一旦和寓公這些人沾染上什么干系,以重慶蔣某人和戴笠多疑的脾氣,那在軍統就徹底沒了前途了,所以,王天木只是想了想,接著便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
成培光走后,柳乘風來報告,日本人已經開始對了閘北的搜索。王天木嘆口氣,拿起隨身的公文包,“走吧,再換個地方隱蔽。”
天空中又開始飄雨,柳乘風跟在王天木的身側,想要為他撐傘,王天木輕輕推開,冰冷的雨水驅散了多日的悶熱,這讓他抑郁的心頭恍然間多了一絲清涼。
五六個軍統站行動隊的人員,成扇形分開,前后保護著王天木向著棚戶區的西邊走去,那里靠著陸家石橋,可以輕易的退進公共租界。
前邊的兩名隊員忽然停住了腳步,柳乘風緊趕一步擋在了王天木的身前,王天木抬頭一看,一個穿著深綠色郵遞員雨衣的人扶著自行車,正擋住了前邊并不寬闊的道路。
郵遞員低著頭,絲毫沒有理會身邊絡繹不絕經過的人們,柳乘風沖一名隊員一努嘴,隊員會意,手摸向腰間,向著郵遞員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