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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尚允這只老狐貍,恐怕連他也沒想到,當初不經意撒下的一顆石子,居然會激起這么大的浪花。于是乎,他和他的門生唐縱,就迫不及待的準備在上海培植勢力了。
段白虎死后的短短三天里,戴笠、鄭介民相繼發來電報,都是很隱晦的提醒他要全力保全在上海的地盤,上海軍統的位置在全國都是重中之重,既要和英美法各國保持聯系合作,又要兼顧處理某些大人物的偏門生意,同時還要處理重慶方面與汪偽政府要員之間一些上不了臺面的交易,王天木身上的壓力可想而知。
偏偏此時七十六號在日本人的扶持下強勢出擊,上海軍統站的活動空間被大大壓縮了。李士群這個喪心病狂的家伙,根本不知道何謂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間的道理,做人做事絲毫不顧及后果,王天木有些招架不住了。
此時,他決定和林笑棠來見面,就是想要了解一下這個人的真實想法,王天木也從側面打聽過他和允公聶尚允之間的交集,發覺他們之間并不存在牢不可破的利益關系,王天木也由此萌生了和林笑棠談一談的念頭,他想,只要給出合適的價碼,這個人未必不能為他王天木遮風擋雨。
門簾一挑,王天木的一個心腹探頭進來,沖他點點頭,王天木這才起身到雅間的門口相迎。這家飯店是上海站的一處產業,位于法租界的平民區,隱藏在曲折的弄堂中,絲毫不引人注意,也是最為機密的一個聯絡站,除了王天木和那名心腹,就連他的副官成培光都不知曉,這次和林笑棠的見面,王天木異常小心,他不想被有心人知道他和這個姓林的之間有什么秘密交易。
林笑棠還是帶著火眼來赴約,本來今天是沈胖子等人要為他慶賀的,但他也知道王天木約自己見面,總不會是單純的只為見個面、吃頓飯。說老實話,林笑棠還想看看是否能從這位上海情報界的大佬身上撈到些好處。
兩人落座以后,王天木的心腹為兩人斟上酒,和火眼一起退了出去。
王天木和林笑棠互相打量著,忽然不約而同的輕聲笑了起來。
王天木首先舉起酒杯,“佑中老弟,以往多有得罪,這杯酒就權當賠罪,我先干為敬!”
林笑棠卻輕輕按住王天木的手,“王站長,此舉不妥,我雖然是晚輩,但也懂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以往的事,未必是出于您的本意。這樣,我們一同干了這一杯,以前的事不要再提!”
王天木眼睛一亮,心中卻是感慨萬千,面前的這個貌不驚人的年輕人,做人做事卻有如此的胸懷,看來先前還真是小看了他。
兩人連干了三杯酒,王天木將手邊的那張委任狀慢慢的推到林笑棠的面前,示意他先看一下。
林笑棠放下筷子,飛快的瀏覽了一下,王天木注意著他的眼神和表情,但令他失望的是,林笑棠的臉上還是古井無波,平淡如常。
“上校參議,這是個什么官職?”林笑棠將委任狀輕飄飄的丟回到桌子上,腦子卻在飛快的轉動著。看來這又是軍統上層之間博弈的結果,軍銜不低,但職位卻是虛頭巴腦,毫無價值。
林笑棠心中清楚的很,這次安全送高陶二人撤離、干掉段白虎,讓遠在重慶的允公發現了自己的價值,接下來他所要做的,就是扶植自己在上海站穩腳跟,以期獲得更大的收益,允公這是在利用自己,但現在,林笑棠覺得自己沒有理由不接受這種“好意”。問題是面前的王天木會接受嗎?
想到這兒,林笑棠漫不經心的拋出了一句話,“聽聞王站長和鄭介民處長關系匪淺,而且和戴老板還是親戚?”
☆、第四十二章 偏向虎山行
林笑棠的前半句話還沒什么,而后半句話卻險些將王天木嚇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王天木趕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己內心的驚慌。而林笑棠則好整以暇的一舉杯,酒杯端至嘴邊,卻沒有喝。
王天木只覺得后背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叫苦不已。自己和鄭介民走的近,那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他和戴笠差點成了兒女親家的事,別人也都知道。但沒人知道這背后的原因。
王天木成為鄭介民一系的人馬,是出自戴笠的授意;兒女婚事沒談成,同樣是戴笠的手筆。所有人都不清楚,他王天木原本就和戴笠是親戚,雖然是遠房親戚,但畢竟沾著一個親字,所以不管到了任何時候,王天木都是戴笠身邊最堅定的支持者,至于他在鄭介民一系中扮演的角色,不過是戴笠自導自演的一出戲罷了。原因很簡單,鄭介民是目前軍統內部唯一能影響到戴笠地位的人。
可這一點絕密的隱私,卻被林笑棠輕描淡寫的給點破了,饒是王天木這種混江湖的老油條,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王天木干咳了兩聲,“佑中老弟說笑了,我和戴老板原本能成為親戚,可外人都知道,我們兩家的親事早就取消了。”
“王站長心里清楚,我指的不是這件事。”林笑棠咄咄逼人。
王天木額頭上已經出汗了,“這個,這個,你是從哪里得知的?”
林笑棠笑而不答,心說,“我總不能說是鬼魂告訴我的吧,那家伙雖然沒告訴我真實的歷史,但奇聞軼事在他留下的記憶中可是不少。不過看來這種傳言倒是真的,僅看王天木的反應就知道了。”
王天木掏出手絹,擦擦額頭的汗,他很明白這種事情傳出去的后果,“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林笑棠一笑,為王天木滿上酒,“仁鏗兄,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剩下的只有戴老板知道。”
林笑棠的“仁鏗兄”一出口,王天木的身子便是一歪,完了,自己的底細被人家摸了個一清二楚。此時,他只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一般,頓時沒了往日的鎮定自若。
“難道是聶尚允那個老家伙告訴他的,不會啊,聶尚允如果知道這么多事情,早就出手了,犯不上再假手于人啊,而且看來,這個林笑棠似乎另有打算。”想到這里,王天木穩穩心神,換上了一副笑容。
“佑中老弟果然是少年豪杰啊,愚兄嘆服,也不枉允公他老人家對你的一番栽培啊!”說完,王天木用眼角的余光一掃林笑棠。
林笑棠一口喝干杯中酒,將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栽培?哼,充其量不過是個馬前卒而已!”
王天木心中一動,“不知老弟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林笑棠湊近王天木,“仁鏗兄,小弟想借助戴老板和您的實力,再向上一步!”
面對林笑棠**裸的示好,王天木有些糊涂了,他實在想不通林笑棠的真實想法到底是怎樣的,他這么做,就不怕身后的允公釜底抽薪嗎?
“呵呵”王天木干笑兩聲,“老弟對戴老板的心意,我可以代為轉達,但不知,老弟的這向上一步是什么意思?”
林笑棠神秘的笑笑,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子上寫下兩個字。
王天木仔細看清楚,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南京?難道你是想……!”
林笑棠微微一笑,“不錯!”
王天木愣了,這個時節,他怎么會想到去南京,是什么打算?所圖的又是什么?“老弟,現在的南京可不比當初,日本人在南京燒殺劫掠,軍統的勢力被一掃而光,現在那里可是汪偽政府的國都,日本人對那里的控制甚是嚴密,你這個時候去,難不成是為了重建南京軍統站?”
林笑棠撫掌大笑,“知我者,仁鏗兄也!”
王天木徹底呆住了,他甚至懷疑面前的林笑棠是不是想當官想的發瘋了。
林笑棠止住笑聲,“怎么樣,仁鏗兄肯為小弟舉薦嗎?”
王天木仔細盯著他看了半晌,“你真的確定?”
林笑棠點點頭。
王天木只好答應說:“我可以向戴老板舉薦,但結果如何,我不敢保證。”
林笑棠一笑,“放心,你只要說一句話,戴老板肯定會答應的。”
王天木奇道:“什么話?”
林笑棠一舉酒杯,“告訴戴老板,你仁鏗兄做的事,我林笑棠同樣可以做到!”
王天木默然了,他明白,林笑棠這次是志在必得,為了能得到南京這塊軍統的空白地帶,他是煞費苦心,不惜答應戴笠做埋伏在允公一系中的臥底,可得到了又有什么用,這地盤是他自己的嗎?上面一句話,不還是可以收回來的嗎?這樣的雞肋,真不知道他要來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