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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培光點頭稱是,剛要離開,王天木叫住他,“還有,一個月期限到以后,段白虎如果還活著,就把那兩個人從上海站除名,任憑他們自生自滅。另外,到時給允公發份電報!記住,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山度士咖啡館。
林笑棠無可奈何的看著面前的馬啟祥,“祥少爺,我后邊還有事情要做,真不能再陪你了!”
馬啟祥自己干掉了一瓶白蘭地,已經有些微醺,他抬眼看看窗外的夜色,又看看林笑棠,“小七,你就這么看不起我,陪我喝杯酒怎么那么多廢話。你放心,我真不喜歡男人,我只是看著你順眼,把你當個朋友!”
自從上次為馬啟祥頂缸,冒充他的“男朋友”,林笑棠連著洗了幾十遍的頭發。一連幾天,林笑棠都成了整個咖啡館的笑柄,不過后來才知道,他自己倒不是第一個干這種事的人,咖啡館不少人,包括沈胖子那種身材的人都當過類似的救火員。
聽沈胖子說,馬啟祥雖然是個富家子弟,卻沒有那種紈绔習氣,身上的江湖味倒是很濃,和沈胖子的關系尤其好,總是喜歡打抱個不平、幫助周濟窮人之類的,當然,最喜歡干的還是英雄救美,也因此欠下感情債無數。所以,每次想要脫身的時候,總要找一面盾牌來頂著。久而久之,他祥少爺“男女通吃”的愛好倒是傳遍上海灘。
但馬啟祥卻對此不以為意,他老爹死得早,所以馬家掌舵人的位置沒輪到他,落到了他二叔的手里。他二叔在的時候,念及香火情分還會給些錢,可等他二叔百年之后,他的堂兄當家,到時候怎么樣就不得而知了。所以,照他祥少爺的話說,他現在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是與非!
林笑棠是充當“祥少爺盾牌”這個光榮角色以來,唯一一個沒有當場嘔吐或者臨陣華麗敗退的人,也因此,甚和祥少爺的脾氣。現在,祥少爺一有空閑的話,就喜歡來找沈胖子和林笑棠聊聊,喝兩杯。但祥少爺這個空閑,基本上是除了睡覺的時間都是空閑。
說老實話,林笑棠對這個馬啟祥也不反感,至少他沒有那種富家子弟的優越感和高高在上,說話、辦事都挺干脆,所以,一來二去也都混熟了。對于馬啟祥來找林笑棠喝酒,沈胖子也沒說什么,看得出,他和祥少爺是典型的酒肉朋友,只要有酒喝,怎么樣都成。
可這就苦了大頭,原本他和林笑棠兩人干的活兒,現在全壓到他一個人的身上,好在馬啟祥倒是善解人意,看出大頭的不滿和林笑棠的尷尬,所以,每次來都會給大頭也留瓶酒或者弄幾盒煙,這樣一來,大頭也開心了,干活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這不,今天,馬啟祥晚上七點睡醒之后,就照例來到了咖啡館吃晚飯。
轉眼間,夏天的腳步已匆匆離去,空氣中秋天的寒意一天比一天濃重。來到上海已經三個多月了,林笑棠和大頭已經逐漸適應了上海的生活,尤其是林笑棠,和馬啟祥、沈胖子相處久了,居然學得一口標準的上海方言,足可以假亂真,連本地人都分辨不出來。
因為今天是周末,店里的客人特別多,后邊餐具清洗的工作量也特別大,雖然馬啟祥剛剛又給大頭送了瓶酒,但林笑棠還是于心不忍,于是跟馬啟祥告了個假,匆匆走到后廚。
剛進后廚,就看見里邊圍著一大群人,沈胖子和大頭也在其中,正中間是兩個半大孩子,一個是侍應生小陳的弟弟,另一個是廚師老楊的兒子,兩個人明顯是被嚇壞了,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對著沈胖子的哭訴,沈胖子臉色鐵青,兩只肥手攥得很緊。
林笑棠找店里的人一打聽才知道,原來老楊和小陳被人打了,兩人都被打成了重傷,已經被送到了滬寧鐵路醫院,但家里實在是拮據,沒辦法,只好來找同事們湊一湊。
沈胖子聽后,二話沒說,回到辦公室就拿來一疊鈔票,足有四五百塊,塞在兩個孩子的手里,“快去,先把治療費用交了,不夠的話,我來想辦法,當務之急是先把人安頓好!”
☆、第三十章 討個公道
老楊和小陳是在回家的路上出事的。老楊被打斷了三根肋骨,腦袋也受了重擊,至今還在昏迷當中;小陳則被打斷了一條腿,聽醫生說,情況很不樂觀,即使是醫好了,將來也會變成瘸子。
兩人都是家里的頂梁柱,驟逢大變,家里人都亂了手腳。沈胖子留下他最信任的伙計肖全和邢大柱看家,帶著林笑棠、大頭和兩個伙計買了些補品,跟著老楊和小陳他們的家人趕到醫院。
好不容易安撫住兩人的家人,又看望了小陳和老楊。老楊還是人事不省,小陳雖然還清醒,但被打得像豬頭一般,支支吾吾的根本說不清楚。好在當時有他們的家人在,總算將兇手的情況大概說了一下。
老楊和小陳遇到五六個喝醉的英軍水兵,結果便遭到這樣的無妄之災。聽說是英國炮艇“海燕號”上的士兵,為首的是一名軍官,好像叫做大為什么的。
沈胖子聽完,也沒說別的,只是叮囑小陳安心養傷,過兩天他會再送些錢來,一定會確保兩人的治療。小陳和老楊的家人自然是千恩萬謝。
沈胖子的舉動,讓林笑棠和大頭倒是對他有些刮目相看,一直以來,沈胖子都是以精明、吝嗇的形象示人,但沒想到這次,他卻表現的這么仗義。
回到咖啡館,沈胖子吩咐伙計們提前關門,叫上肖全,兩個人不知道在辦公室里合計什么。
林笑棠和大頭也回到了樓上自己的房間,一進門,林笑棠就反鎖上了房門。大頭一愣。
林笑棠也沒說話,翻出了自己當初帶來的行李箱,從里面取出一套深色的半舊西裝,這還是離開訓練班時,沈最送給他的一套衣服,只不過來上海以后就在咖啡館里上班,平時根本沒機會穿。
大頭看著林笑棠穿戴完畢,又掏出一套從軍統帶出來的化妝包,坐在桌子旁開始上妝。黏貼了一部胡子不說,還在臉上畫上了一些皺紋,帶上了一副眼鏡框,看上去,歲數足足大了有十幾歲。
“老七,你是想替小陳和老楊討回個公道?”大頭冷不丁問了一句。
林笑棠正忙著梳理胡須,回頭看看他,沒說話。
“我也去!”大頭看著林笑棠的背影。
林笑棠自顧自的忙著,這次連頭也沒回,“小事一樁,我自己就夠了。”
“可是……”。大頭一時有些語塞。
林笑棠站起身,拿起一頂鴨舌帽扣在腦袋上,轉身走到大頭身邊,拍拍大頭的肩膀,“自己兄弟,別廢話了,人多反而容易出狀況。”
說完,他拉滅了屋里的電燈,打開房間的窗戶,探出頭看看四下無人,敏捷的順著窗外的下水管道滑了下去。
林笑棠剛剛走后十分鐘,咖啡館的后門“吱呀”一聲打開,兩個黑影迅速隱入街角的黑暗中。
深秋的上海夜晚,涼涼的夜風夾雜著一股潮濕的味道。樹葉脫離了枝頭,簌簌而下,像是給街道鋪上一層黃褐色的地毯,林笑棠點上一支煙,向著愛多利亞路的水兵俱樂部走去。
水兵俱樂部是英國人開的,在上海也算有些歷史,原因是上海外灘常駐有英美各國的軍艦、炮艇,相比于其他軍港基地的士兵來說,駐扎在上海的英美海軍士兵就散漫了許多,戰爭對他們來說是個遙不可及的字眼,他們的生活非常簡單,只用兩個詞語就可以概括完畢:酗酒、女人。
林笑棠到達水兵俱樂部的時候,這里已經進入了每晚的黃金時刻,成群的士兵和各色的外國人聚集在這里,吵鬧的聲音仿佛能將房頂都掀起來。衣著暴露的女招待穿梭其中,將各種酒水送到客人的酒桌上,她們裸露著大半個雪白的胸脯,深深的**中不時被塞上各式的鈔票。
林笑棠費力的擠進人群,在一個角落里坐下,點了一杯啤酒。
吧臺方向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幾個穿著白色海軍服的水兵爬上吧臺用英語向著人群大喊:“各位,請歡迎我們海燕號第一拳擊手戴維少校,今晚他將在這里迎戰美利堅合眾國威客號戰艦的拳擊高手帕克上尉!”
俱樂部頓時響起震耳欲聾的叫喊聲,男人們一邊叫喊一邊用手中的啤酒杯用力砸著桌面,女人們則紛紛站起來,撩起裙子露出白花花的大腿,使勁向著人群中的兩個年輕軍官甩著飛吻。
一名水兵飛濺著唾沫大聲叫喊:“戴維少校自服役以來,四十三勝五負,今天下午還以一己之力教訓了幾名不知好歹的中國人,當場擊傷兩人。帕克上尉的戰績是五十勝十二負……”。水兵還宣布了兩人的賠率,招呼所有人踴躍下注,一時間,俱樂部里邊的氣氛更加熱烈了。
林笑棠一邊小口呡著啤酒,一邊仔細的打量著名叫戴維的海軍少校,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不用打聽就找到了下午的行兇者。
戴維一頭褐色的卷發,身高足有一米九,嚎叫著脫掉白色的海軍制服,露出小牛犢一般健碩的身材,頓時又惹來一群女人的尖叫聲。
而他的對手則是一個同樣健壯的黑人。
俱樂部的人群叫嚷著挪開桌椅,清理出一塊空地,看來就是今晚比賽的場地。
眾人的下注持續了大約有半個鐘頭,隨著一名美國軍官的號令,比賽才正式開始。
戴維看來的確名不虛傳,他的步伐穩健,出拳的速度和頻率極快,剛一上來就對著那名黑人美軍上尉發起了一輪急攻。黑人軍官顯然不適應這如同暴風驟雨一般的進攻,很快便挨了兩下重擊,臉上多了一塊淤青。
兩人的實力相差太多,不到兩個回合,黑人軍官便被戴維揍得倒下爬不起來,作為裁判的美國軍官只得宣布戴維獲勝,戴維高舉雙臂環繞全場,沖著觀眾怒吼不止,俱樂部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兩個大膽的金發女郎更是跑出人群,直接跳到了戴維的身上,就是一陣狂吻,更是激發了現場觀眾的熱情,叫好聲、口哨聲響成一片。
戴維帶著一臉的口紅印記,摟著兩個金發女郎得意洋洋的回到吧臺坐下,披上自己的制服,猛灌了一大口的啤酒,接過旁人遞來的一大把鈔票,數都沒數就塞進了上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