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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繁華的國都,已變為今日的鬼域,炮彈不時落在三人的身側,濺起幾米高的泥土,那泥土帶著腥味落在身上,已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土腥味還是血腥味,和著空氣中焦糊的味道,掀起每個人內心的驚懼和無助。
三人剛轉過一個街口,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古怪的口音,“這邊,這邊有人,好像還有女人?!?
林笑棠一愣,居然是一句日語,而自己竟然聽得懂。
他回頭一看,身后飛快的跟上了七八個身影,身上穿的是刺眼的日軍土黃色的九八式軍服,手里拎著三八式步槍,邊跑邊向自己等三人的方向追來。
二狗“媽呀”一聲,險些坐倒在地上,林笑棠伸手一扶,同時抓緊了方柔,“快跑!”
三個人不敢再回頭,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向著下關的方向飛奔。身后的日本兵也開槍了,子彈擦著三人的頭皮飛了過去,三人心膽俱裂,林笑棠開始有意識的帶著兩個人繞著彎兒跑,但身后的追兵就是甩不掉。
林笑棠一抬頭,前邊就是青林路的國民百貨大樓,原先這里是一片繁華的街區,可現在除了被炸塌了一半的百貨大樓,周圍已經是一片平地了。
林笑棠張大了嘴,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一面跑一面對二狗說,“看見百貨大樓沒?”
二狗喘著粗氣說不出話來,只是點頭。
“跨過前邊那條深溝,你帶著小柔進大樓,在里邊轉一圈,再向碼頭跑,我留下來,引走身后的日本人?!?
二狗一聽,漲紅著臉想要反駁。
“別廢話,再這樣跑下去,咱們誰也跑不掉!”
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大樓前邊那條深溝,林笑棠感覺挺眼熟,好像是一條標準的戰壕,而奇怪的是,自己居然認得。
林笑棠將手抽回,使出全身的力氣將兩人推了出去,“向前跑,別回頭。”說完,他一縱身,跳進了一人多高的深溝中。
二狗拉著方柔向著百貨大樓跑去,方柔吃驚的張大了嘴,不停的回頭看著,看樣子是想要掙脫二狗的手臂,但二狗攥的很緊,拉著她一路踉踉蹌蹌的消失在大樓的入口處。
林笑棠蹲在溝里,盡量壓抑著呼吸,右手握著手槍,左手則不停的在地面上摸索著,摸了半天,只摸到一快千瘡百孔的木板,他罵了一聲,只得撿了一塊分量十足的磚頭,然后緊緊的貼在深溝的墻壁上。
☆、第二章 混亂的挹江門
除了炒豆似的槍炮聲,林笑棠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不斷逼近的軍靴踏地的聲音,他的肺部不停的收縮著,心臟砰砰的跳動著,好像要破開胸膛跳出來一樣,他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害怕的想要哭。
一個身影飛快的從林笑棠的頭頂一躍而過,接著便是第二個、第三個。林笑棠不敢大意,飛快的伸出頭向后看了一下,視野中其它的追兵都遠遠的落在后面。
林笑棠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從深溝里一躍而出,飛快的趕上了落在最后邊的那名日本軍官。
日本軍官似乎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手迅速的扶上了腰間武士刀的刀柄,剛想回頭,一塊硬物便重重的砸在了后腦勺上,他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身形一滯,脖子便被一只鐵箍似的的臂膀緊緊勒住。
林笑棠一舉制服拖后的軍官,響聲已經驚動了跑在前邊的人。那兩名日本士兵馬上轉回身來,林笑棠一手箍住被砸暈的日本軍官,另一只手中的南部手槍猝然開火,兩名士兵胸前冒出血花。
再下來,他將軍官身體扭轉,將槍口對準已經漸漸逼近的追兵。
可還沒等他開槍,身后百貨大樓的方向卻突然響起一陣炒豆似的槍聲,不消片刻,追兵便全部被打倒在地。
林笑棠這才松開手,那被生生勒死的軍官尸體像堆爛泥一樣癱倒。
林笑棠的雙目赤紅,捂著胸口,直喘粗氣,才將胸腹間那股嘔吐的沖動艱難的壓了下去,額頭的冷汗滲了出來,被寒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百貨大樓忽然傳來一聲吶喊,“兄弟,好身手!”
林笑棠抬眼望去,百貨大樓的廢墟中不知何時冒出了幾十個帶著黑黝黝德制鋼盔的身影。
林笑棠并沒有答話,皺著眉頭,撿起一塊變了顏色的破布在左臂上擦了擦,蹲下身,將干掉的三個日本人的武器和彈藥都收集起來,背在身上。
軍官尸體上的口袋里露出幾張紙片,林笑棠掏了出來,匆匆看了兩眼,卻臉色大變。他站起身飛快的跑進了百貨大樓。
樓里是國軍士兵的一處防御陣地,人數不多,只有四十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名四十歲左右、身材高大的上校軍官。
聽說林笑棠是南京大學的學生,軍官不禁露出詫異的神色,顯然他沒有想到,一名普通的大學生也能有這么好的身手。林笑棠支吾了幾句,推說自己從小練習武術,給敷衍了過去。
上校軍官叫做雷震(注一),是國民革命軍教導總隊第三旅的上校副旅長,奉命駐守烏龍山,但今天一早才發現,身后光華門守軍第六十六軍竟然不聲不響的偷偷撤退了。聯系之后才得知,南京衛戍區司令唐生智昨天夜間已下令各部分批撤出南京,伺機向四面突圍。
而接到命令后,部分長官居然拋下部隊先期逃跑了,由此也造成了南京守衛部隊的大潰散,部隊找不到長官,紛紛自行撤退。這也是日軍迅速突破城防進城的主要原因,而城內,連巷戰都沒有來得及準備。
由于得知挹江門碼頭還有船只接應司令部人員和督戰的第三十六師渡江,各部潰兵紛紛涌向挹江門,加上尚未疏散的幾萬南京市民,下關的挹江門碼頭已經陷入極度的混亂中。而雷震率領殘部也是打算向那里撤退。
聽完之后,林笑棠的心中黯然,他將從日本兵曹那里搜來的紙片遞給雷震,將上面的文字逐字逐句翻譯給雷震聽。
雷震被其中的內容震驚了。半晌,他才回過神來,用力的拍了拍林笑棠的肩膀,“后生可畏,老弟,我代國軍兄弟謝謝你了。”
二狗和方柔,就在百貨大樓里。剛剛一進入大樓,他們就發現了國軍士兵,可還沒等他們開口求救,林笑棠已經和身后的追兵交上了手。
這讓二狗在眾人面前也有了可炫耀的資本,不停的向國軍士兵們吹噓林笑棠的本事。而方柔似乎驚魂未定,小臉依然煞白,直到親眼看見林笑棠安然無恙,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于是雷震等人就和林笑棠三人一起迅速的趕往挹江門碼頭,沿途又收攏了一些士兵和百姓,等到了碼頭的時候,他們的隊伍已經有兩百人左右了。
挹江門,原名海陵門,民國二十年更名,并改為三孔道。位于下關土黃山和八字山之間,是通向渡江碼頭的必經之路也是唯一的通道。
而現在,道路上已經擠滿了人,到處是從各個陣地上撤退下來的國軍士兵以及攜家帶口的百姓,林笑棠粗略估計了一下人數,起碼得有七萬多人。
雷震的軍官身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林笑棠三人緊緊跟在他的身后,深一腳淺一腳的總算來到了挹江門的孔道邊,腳下不時會踩到被擠倒的人,有些人已經斷了氣,有些人還在慘叫著,但就是站不起來。
三個孔道被荷槍實彈的三十六師的士兵把守著,截斷了通向碼頭的唯一道路。潰兵們舉著槍正和三十六師的官兵們緊張的對峙著
雷震不經意間一扭頭,頓時臉上變了顏色,路邊的幾名士兵抬著一張擔架,擔架上躺著一名軍官,身上全是泥土,面色蠟黃,雙目緊閉,顯然早已斷氣。他大步跑過去,大聲喊到,“謝團長!謝團長!”
旁邊的士兵們都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