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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鶴征聽了勸,用了些力氣,將溫鯉攬得更緊,同時抬起眼睛,朝陳鶴迎看過去。
他收斂了態度,不再針鋒相對,用一種較為恭敬的語氣,說:“今天的事,錯在梁昭輝,五年前的事,錯的江應霖。溫鯉是受害者,她很無辜,不要遷怒到她身上。更何況,我愛她,我愛了她好多年。要好好保護你愛的那個人——這道理,還是大哥教會我的。我一直記著,也做到了。”
我愛她,愛了好多年。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溫鯉覺得周圍的雨聲好像都弱了下去。
她聽不見更多的雜音,只有心口處的顫動勃然清晰。
陳鶴征說愛她,在她這樣狼狽的時候。
他給出的愛那樣好,那么珍貴,傾盡所有。她卻拿不出同等的東西來回饋這份愛。
因為,她現在擁有的只是狼狽。
溫鯉覺得眼睛很濕,不知是被雨水浸的,還是又有眼淚掉出來。她咬住嘴唇,將哭聲全部壓回到喉嚨里,眼底的紅痕卻掩藏不住。
雨夜真的好冷啊,冷到連呼吸都凍凝。
陳鶴征說過那句“愛她”之后,小巷之中,陷入漫長的沉默。
聽了那句話,陳鶴迎只是皺眉,并沒有勃然大怒的跡象。這幾年唐和發展得順風順水,他也有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做派,心思藏得深,愈發不好猜。
良久之后,陳鶴迎忽然叫他:“阿征。”
這是個帶著示弱意味的稱呼。
陳鶴征眸光微微一動,黑色的眼睛深不見底,他等待著陳鶴迎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想愛誰,想娶誰,那是你的自由。我陳鶴迎的弟弟,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我愿意縱著你,也有能力縱著你。”陳鶴迎說,聲音里隱隱有嘆息的味道,“但是,我無法接受你在一段感情里反復受傷。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愛她這件事,究竟給你帶來了什么?”
說完,陳鶴迎不再逗留,他轉身走到車子旁邊,保鏢立即上前,恭敬地幫他打開車門。
雨勢未歇,潮濕的氣息堵塞呼吸,陳鶴迎覺得心口處像是淤著一口濁氣,不透徹,不暢快。
他很少有這樣的感覺,憋悶、不痛快,也很少有人有這樣的膽子讓他不痛快。
陳鶴迎一手扶著半開的車門,黑色的雨傘罩在頭頂,讓他看上去輪廓極深,像帶著某種悵然。他沒回頭,背對著陳鶴征,又說了一句:
“阿征,爸媽過世得早,你是大哥身邊唯一的親人。你在保護別人的時候,我也在竭盡全力的保護你。”
話音落下,陳鶴迎沒再停留,彎腰坐進車內,跟隨他來的人,也一并隨他離開。
一時間,小巷內變得格外熱鬧,車燈雜亂閃爍,各色腳步,引擎的轟鳴,尾燈的紅光被雨霧拉扯著,綿延成一條長長的線。
一切都是動蕩的,混亂著,改變著,唯獨溫鯉和陳鶴征,停在原地,良久未動。
陳鶴迎實在厲害,他難得說上幾句軟話,產生的效果,卻比硬刀子還鋒利。一字一句,幾乎讓人破皮見血,割骨剜肉。
他那些話,看似是說給陳鶴征聽的,實際上,被打碎得更徹底也更劇烈的人,是溫鯉。
愛她這件事,究竟給你帶來了什么?
這句話一直在溫鯉耳邊回響,反反復復,流連不散。
她像是穿著單薄的衣物被扔進一處冰天雪地,周遭荒無人煙,只有曠冷的風,呼嘯著吹過去,將周身的血肉骨骼悉數凍住,凍到碎裂。
那顆方才還荏苒跳動著的心臟,頃刻間失了所有活力,急速下沉、墜落,落到最低處。
愛上她,真的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嗎?
她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什么壞運氣就是不肯放過她?
*
陳鶴迎走后,陳鶴征帶著溫鯉上了自己的車,車上有司機,不是之前的于叔。生面孔,看上去更加內斂,也更沉穩。
這種時候,溫鯉對陌生人有種本能地排斥,她不安地抓著陳鶴征的衣角,緊緊握住。
陳鶴征嘆息著,垂眸看她,眸光又深又暖,低聲說:“不怕,自己人。”
不怕——這一晚,他對她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句話。
車子平穩行駛,逐漸遠離桂坊西路,那些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遠遠地被甩在了身后。
陳鶴征不知道從哪找到一條新毛巾,干凈的,他顧不得自己,先攏住溫鯉的頭發,幫她擦掉那些濕潤的水汽,動作溫柔而細致,好像在照顧小朋友。
車上很暖和,空氣干燥,熏香的味道淺淡安神。
毛巾抹掉溫鯉臉上的水汽,也抹掉些許狼狽,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她始終沒有抬眼,視線向下垂,睫毛被風吹亂了似的,一直在顫。
陳鶴征看出她的緊繃,好像一直沉浸在梁昭輝人為制造的噩夢里,無法走出。于是,他停下手上的動作,移開毛巾,傾身,向她靠近。
雨水的氣息,還有薄荷葉一般的清冽,輕輕撲過來,落在溫鯉臉上。溫鯉下意識地抬起眼睛,不等她看清楚近前的景象,陳鶴征已經吻住她的額頭。
他也淋了許久的雨,唇色冰冷,這一吻,卻柔軟至極。
溫鯉恍惚想起一個很久以前從某本書上看到的句子——落額頭眉心處的吻比落在嘴唇上的,要更虔誠。
那代表的不單單是愛,還有守護與無上的包容。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才能讓你不再害怕,我不太擅長做這個。”一吻過后,陳鶴征移到溫鯉耳邊,嘴唇碰了一下她冰涼的耳廓,繼續說,“后續的事情,你想怎么處理,可以告訴我,不必有顧慮。只要是你想討回來的,我一定都幫你討還回來。”
像是擔心再次嚇著她,同溫鯉說話時,陳鶴征的語氣溫和,可字里行間,仍能感受到鮮明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