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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江夏!這么晚一個人出來你瘋了嗎!”
江夏慢慢地抬起頭,她的弟弟,江潯,喘著粗氣,撐著雙膝,面露憤懣地和她對視。
他可真好看。
就算生氣,眉眼依然有形,俊眉星眸,鼻梁高挺得在這樣黯淡的光線下依然可見陰影,光線也將他連日來臉上的疲態掩去了幾分,一對小虎牙擱在唇瓣,頸部喉結一側,點綴著一顆小痣。
這樣好看的人,是她弟弟。
和她亂倫的弟弟。
江夏就這樣把他在眼里細細描摹了一遍,然后垂下眼,沙啞地張口:“兜兜丟了。”
兜兜是他們家那只橘貓,江潯撿回來的。
平時它的存在對江夏來說約等于零,畢竟它也不搭理江夏,江夏也沒什么心思討好它,一直以來都是母親和江潯在養,還有小姨。從母親去世的那天起,兜兜就不見了,因為要忙喪事,自然沒有人去管一只貓,所以即使知道它可能出逃,一團亂麻的他們也只能任由它去,頂多想著,如果它想回來的話,有一天,它會回來吧。
沒人去追究它是怎么丟的,被誰弄丟的。
好像那不重要。
江夏抱著膝頭,仰著腦袋,一字一頓地說,“我出來找它,一路找,一路喊,可是它都沒有出現。”
江潯靜靜地望著她。
“那天是我沒鎖門,江潯,你知道嗎?如果我鎖了門,它就不會丟了。”
剛才都要收起勢頭的雨,忽然之間,大了。
頭頂是一棵秋楓,擋住了大部分的雨,再把它收攏成更大的一滴滴水珠墜落,大珠小珠落在鞋面,落在水洼,漣漪再起。
“……是我的錯。”江夏顫抖地張開嘴,連聲音都顫栗不堪,“是我,把她弄丟的。”
那一刻她的眼底有淚光。
“我把她弄丟了啊,江潯……”
江潯想撈起她,可她就賴在原處,蹲著身子怎么也不肯站起來,夜里的風和雨都在這個孤魂野鬼肆虐的十字路口嘲笑她不自量力,但她全無所覺,只是像抱住浮木似地抱緊雙膝不放,身子輕輕發著抖,一遍遍重復:“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那不是你的錯,你別傻了。”江潯只能蹲下身,目光和她平齊,“它要想回來會回來的,貓都認得回家的路。”
“不會的。”江夏憋著嘴否定,“她不會回來了,她討厭我,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被一把抱進懷里。
江潯的T恤已經濕透,體溫透過面料,帶來濕熱的暖。
“她喜歡你。”江潯低頭耳語:“就算不會回來,她也還是喜歡你。她會在另一個地方過得很好……”
無力地閉上眼。
“相信我,姐姐。”
她突然淚如雨下,抱著他嚎啕大哭起來。
江家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一開始那幾天的早晨,江范成會早早起來,用不熟練的手法打蛋煎蛋,煮一鍋或者要糊不糊或者稀爛的粥,配上一些超市買的橄欖菜、腐乳罐頭之類,和往日比起來,確實寒磣。次數多了,江范成也不再拘泥于是不是自家廚房出品,索性就直接買早點攤的現成東西,好吃也不貴。有時候夜班回來早上不能起,他會直接在門口花瓶下放些零錢,讓姐弟倆第二天自己上學路上買——那個習慣好像就是這段時期開始養成的。
江夏并不介意這些,現在在她眼里,時間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她會壓榨所有可用的時間,甚至于一回家吃完飯就回房落了鎖,不讓任何人打擾。
她的房間成為了禁區,誰也沒能敲開過。
那段時間,江潯一次次徘徊在緊閉的房門前,他清楚感覺到,他們之間,有什么正在消磨殆盡。
六月,高考。
興許是情緒已經調整回來,最近江夏和家人的關系融洽了許多,她不再采用“閉關鎖國”的政策,見到他們也不會寡言少語,偶爾一兩次,江夏還會接上江范成暖場的玩笑話,像當初一樣。
那幾天沂海高中沿線的公交增加了車次,江范成排班在白天,他本來想調班去給女兒打氣,不過江夏沒讓他來,她說爸爸如果在場她可能會更緊張,是以江范成打消了這個念頭。
去接她的是江潯。
高考最后一天,沂海的氣溫已經臨近叁十度。氣溫高不代表天氣好,午后剛下了一場小雨,不過沒有下盡興也沒有打雷,空氣里濕濕熱熱悶得很,一些夏蟬已經不識趣地開始叫喚,高高低低連成一片,間或夾雜著幾聲摩托駛過的排氣聲。
在一群中老年男男女女間,佇立著一名少年,附近商鋪的遮陽棚下已經站滿了人,少年沒有去和家長們搶地盤,而是站在人群最前沿的日頭下,舉著一把傘。
他的氣息很沉靜,短袖襯衫寬寬大大罩在身上,左右耳朵各塞著一只耳機,低下頭,一手撐著傘一手滑動手機屏,把自己和周圍的浮躁隔離開來。即使是這樣,英俊的模樣和高個兒,在一群平均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家長間依然惹眼,少不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
江夏一出門看到的就是他。
明明也長著一張考生臉,卻站在迎接考生隊伍的最前面探頭探腦,和她目光交匯的那一剎那,眼眸清亮,仿佛星辰在發光。
“姐——”江潯朝她招手,隨后邁開步子跑了過來。
他在她面前站定。
“都考完了。”他不是問她,是陳述句。
她笑了笑:“嗯,考完了。”
“走,我請你喝奶茶。”江潯忙不迭拉起她的手,走出包圍圈。
江夏的眸光落在兩人相連的地方,動了動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