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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真的是個矛盾體,暗戳戳疏遠弟弟,又主動招惹他,一般人都理不清其中的邏輯,可是感情這種事本就毫無道理可言,何況她也才十七八歲。發(fā)現(xiàn)自己對江潯有了多余的感情,和江潯保持距離是她的理智驅(qū)使,忍不住想要確認江潯的心思是感性作祟。
本來她想著,要是江潯在她索吻時露出任何嫌惡或者猶豫的情緒,其實她的激將法也就順理成章為自己斷了念想,可是糟糕的是,江潯給了她回應——還是很主動的回應。
那怎么辦呢,弄巧成拙了。
她給自己埋了坑,江潯不喜歡她,她必然痛苦,江潯喜歡她,她一樣糟心。
冷靜如江夏,這一次再找不到全身而退的方式。
朗誦是江夏難得除了讀書以外可以拿得出手的技藝。因為她的個性面對公開場合也很少怯場,所以老師很喜歡讓她在學校活動的時候來挑大梁--兩天后的運動會,江夏作為宣傳部的成員,被安排在主席臺旁的廣播桌念稿。運動會當日廣播站會收到來自各個班級的投稿,從中選出不錯的范文公開念誦,最終把播稿的得分計入運動會班級得分中。
說是范文其實因為比量水平也一般,稿子內(nèi)容基本千篇一律,肯定不如比賽有看頭,好處是她可以不用去做后勤或者啦啦隊,江夏樂得輕松。
連續(xù)播了一早上的“今天的天氣好晴朗,萬里碧空飄著朵朵白云”“賽出風格,賽出水平,賽出風采”“向更高、更快、更強的目標前進”后,江夏已經(jīng)完全審美疲勞了,旁邊的搭檔遞給她組里選的一篇投稿,她只是稍微瀏覽了一遍開頭,就熟稔地開始廣播。
初讀起來像是給某個班的運動員鼓勵,再往下讀——“他仿佛人群中的那顆太陽,他在哪里,哪里就會發(fā)光發(fā)亮,我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隨他……”就有點那味兒了,不由得懷疑這是某位懷春少女的情書,江夏擰起了眉,好在稿子最后又圓了回來,大體是表達對這個運動員認真拼搏精神的贊美,直到最后一句——
“加油,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真心為你驕傲——高二六班江潯!你最棒!”
念完最后幾個字,江夏一口尷尬的老血差點噴出來,關了麥立馬切歌,拿起水杯就灌涼白開,生怕辣了嘴。
“江潯?”搭檔許翕峰眨了個眼,問:“這不是你弟弟的名字?”
江夏嘴里還含著水,只能微微點頭,咽下去后連忙道:“不是我寫的。”
“哇要是你寫的那可就太肉麻了,我想象不出來。”許翕峰也算和她合作過不短的時間了,曉得江夏的風格,他一邊整稿子一邊調(diào)侃:“正常兄弟姐妹哪能說出這種話,我妹能一天不打我小報告我就謝天謝地。”
是的,一般的兄弟姐妹,再重視彼此也很少會把心里話說出口,更多時候表面相看兩相厭,直到共同的敵人出現(xiàn),哪有弟弟把“姐姐很可愛”這種話掛在嘴邊?更不用說哪有姐姐……
會想要獨占自己的弟弟。
江夏的眸光驀地黯下來,只是還沒等她多想,主席臺前走過幾個男同學,勾肩搭背一路哄笑,臨到她跟前不遠,還故意扯著嗓門,笑嘻嘻地朝她嚷嚷:“我真心為你驕傲哦——江潯你最棒!”
被架在兩人胳膊間的那個人紅著耳朵推了說話的人一把:“神經(jīng)病!”
說完抬起頭,恰好撞進江夏的視線。
周遭熙熙攘攘,所有人都是背景板,她只看到他。
人群簇擁的中心,他下意識地對她咧嘴笑開,露出兩顆不甚明顯的小虎牙。
笑容慌亂卻明朗,有那么一點被人抓包的猝不及防,更防不住眼底的愉悅。
“姐姐!”
[他在哪里,哪里就會發(fā)光發(fā)亮。]
江夏被這顆小太陽耀花了眼,一時之間忘了回應。
“我去比賽了!”旁邊搭著他的同學步伐沒停,江潯也只能跟著走,于是朝她回身揮了揮手,一幫人又哄作一團往遠處去了。
再可愛也是姐姐,不是嗎?江夏。
總有一天他也會那樣和她笑著打招呼,轉(zhuǎn)身牽另一個女孩的手離開,而她——
只是姐姐。
江夏收回心神,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重新把目光投回下一篇稿子上。
真想把他綁起來。
午休時分,廣播站的成員先后回班級隊伍去吃飯,江夏有心事,留到了最后一個,順道整了整早上的稿子,把班級積分表填完。算分的時候又看到那篇寫給江潯的廣播稿,署名是高二六班傅丹妮,指尖不由得在上面停頓,有種煩悶的滋味不請自來。
“去吃飯嗎?”
江夏被身前驟起的聲音嚇了一跳,抬眼就看見江潯兩手交迭趴在桌沿,半蹲成和她一個水平高度,盯著她問道。
她不由得壓住那篇廣播稿,好像稿子是自己寫的一樣丟臉,只是表情未變,淡定地回他:“什么?”
“午休啊,你總不能在主席臺吃飯,怎么還不走?”江潯也不是沒注意到她手上的動作,余光輕輕往方格紙上掃了一眼。
“在忙。”
“算分是吧,我?guī)湍悖俊彼f著就打算伸手。
江夏不著痕跡地收了起來:“算完了,剩下的下午統(tǒng)計。”話末又皺眉:“你怎么來這兒了?”
“跟你炫耀下。”江潯直起身,抖了抖僵硬的腿,“你看了我比賽嗎?”
江夏拎起單肩包從廣播桌后走了出來,徑自邁下臺階:“沒,你不是不能上場?”
江潯忙不迭跟上,無語道:“我只是不能比游泳,但是我報了男子100米200米和跳高!”
“哦。”江夏毫無誠意地回應。
江潯不樂意了:“……你是不是根本不記得你還有個弟弟?”
“我要廣播看不了比賽的。”
“但是你廣播也知道名次吧!今天上午的100米200米我都是第一!第一!”
廣播站除了負責播稿之外,還要負責場地調(diào)度以及比賽名次的廣播,江夏想了想,大概江潯的比賽結(jié)果是許翕峰宣布的,自己那時候不在狀態(tài)就沒怎么注意——她現(xiàn)在心緒一團亂麻哪有關心運動會的精力,反倒是他,那天之后,該吃吃該睡睡,那句“我忍不住了”好像沒說過一樣,在面前的表現(xiàn)還越來越……像個弟弟。
就比如現(xiàn)在,拿了第一就到她面前來炫耀,要她痛哭流涕恨自己不如他還是一臉欣慰摸摸他的狗頭?
幼稚。
“姐?”見她一味地往高叁的方向走,江潯喚她,“我請你吃飯。”
心煩意亂的江夏根本不想理他這個禍害。
“你不是又生氣了吧?”
“……”
因為不想顯得自己反復無常,也不想再聽他說對不起,江夏答應了江潯一起吃飯。
其實姐弟倆都帶了干糧,她原本以為找片樹蔭湊合吃完就行,沒想到被江潯一路帶來了階梯教室。
運動會這天的教學樓空蕩蕩的,階梯教室自然也沒有人,何況這是舊階梯教室,有些設備已經(jīng)年代久遠,上一次用到它還是消防局來做消防知識講座。
江夏的困惑隨著江潯從角落里掏出麥當勞的那一刻打消了。
“剛才偷偷取的外賣。”他說,學校午休不能出門,他就讓外賣送到階梯教室外面的圍欄那頭。
“你偷偷摸摸的事情做的還真不少。”江夏拿了一個漢堡坐下來。
“因為之前就說過要道歉,至少請姐姐吃一頓飯不是問題。”
江夏撥拉包裝紙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些不自在。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這是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可以提的話題?
“一頓麥當勞可抵消不了。”她又不是吃不起,雖然她也不是真的生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