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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試過,重新從另一個角度觀察一個自以為很熟悉的人?
比如,那個人是和你相伴十六年的親弟弟。
男孩子的成長是一個很突兀的過程,它不像女孩那樣,會有一個蛻變期,所有的變化都是潛移默化的,慢慢地早熟起來,它可能是某一天你一轉頭,一眨眼,你就會發現那個男孩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幾天江夏在班級里,有時目光會不自覺往高一那一塊落去。
江潯在笑,江潯拿著帽子扇風,江潯被教官叫出隊列做示范,江潯被幾個女孩兒圍著問東問西。
少年身形頎長,人堆里隨便往那一站也依舊出挑耀眼,一邊和同學打著趣,拎起迷彩服的衣襟抹掉下頷上的汗珠,一邊目光不經意地瞥過來,好像看到她了,又好像沒有。
夕陽下江潯的影子拉得長長,不再是過去那個拉著她的手躲在她身后的小男孩,而是成為了那個接住她時會低聲耳語的少年。
還偷吻了她。
江夏深吸了一口氣,突然開始回想起那個臉頰吻。
她之前定義過,她和江潯不過是情欲上的互相滿足。
可那個吻,再不諳世事的人也感覺得到,和情欲無關。
所以,是什么?
“集合了還在這里發呆?”耳邊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她一跳,江夏驀地回神,正準備轉身往操場走,卻撞上她身后笑得開懷的江潯。
集合當然是假的,江夏神情霎時間鎮靜下來,她雙手環胸冷冷地瞅他:“你跟蹤我?”
休息時間她一個人躲在宿舍后山想靜靜,為什么都能碰上此刻最不想碰上的人?
江潯迅速舉起雙手投降:“我可沒有,我是碰巧撞見你。”
“哪有那么碰巧?”
哪知道江潯說了一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話:“姐姐,想不想吃冰淇淋?
江夏愣了愣,要知道她在學校里表現一向精明,此刻莫名其妙的神情倒有了點反差萌的可愛。
“來來來。”江潯朝她使了個眼色,拉著她就往圍墻那處走,邊走還邊打量四周,鬼鬼祟祟顯得十分可疑。不過江夏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被他捉緊的手腕上,一時之間都忘了反抗,直到他把江夏拉到一棵老樹后才放開。
“香草對吧?”江潯問。
“什么東西?”
“冰淇淋。”
“哪里來的冰淇淋?”
江潯聳聳肩:“你別管,你就站在這里幫我看著,過一會兒我回來的時候如果有人就提醒我。”
“你說什——欸,江潯?江潯!”
她話還沒說完,江潯已經跳起來抓住了老樹下垂的枝干,一個有力的引體向上就躍上了樹梢。
那老樹生得枝繁葉茂,擋住了從宿舍來的所有視線,枝葉一路伸展到了圍墻之外。
“噓。”江潯伸指抵住唇,示意她收聲:“我就出去一下,馬上回來。”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圍墻另一頭。
江夏雖然點子多,卻極少干壞事,雖然弟弟私自出營與她無關,可是她還是覺得自己不明不白之間就成了幫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禁在心里詛咒起江潯亂來一氣。
午后的蟬叫聲跟著她的心跳聲一齊奏響,江夏朝四周張望,按理說宿舍后這塊地兒除了老樹和圍墻什么都沒有,平日人跡罕至,但她還是擔心哪個教官突然想不開來巡查。
惴惴不安的十分鐘過去,突然,一顆小石子從天而降,順著拋物線砸到了江夏手背上。
那力道不輕不重,但是恰好砸中了手骨,疼得江夏驚呼一聲,一下子眼眶就生理性地涌出淚來。
江夏的驚呼聲驚動了圍墻那頭的人,很快江潯就順著樹枝爬上了墻頭,看見樹下已經蹲成一團的江夏。
“……姐姐?”江潯發怔了片刻,注意到江夏揉搓著手背,抬頭望他,眼里的紅還未褪去,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我、我本來是想問你有沒有人,但又怕出聲被人聽見,就用小石子……”
江夏一句話都沒說,咬著牙盯著墻頭上那個闖了禍的少年。
悶熱的夏天,少年衣袖挽到了手肘,在古樹影影綽綽的樹蔭里低頭望著她,額角掛著的汗一溜滑進了鎖骨。
他這次沒有再順著枝干往下跳,而是急匆匆就著一人多高的圍墻,直接翻身跳了下來。
江夏心一緊,下一秒見他利落地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
“不是故意的。”江潯抓起她的手察看。
擦破了皮,有些泛紅,但沒有見血,上面還有一些石頭上帶的砂礫灰,被江夏揉進了破皮里。
“你嚇我一跳。”江潯松了一口氣,想也沒想鼓起腮幫子就對著傷口輕吹,一邊用拇指輕輕揉搓周圍緩解她的疼痛。
江夏本來對他還滿腔怨憤,可是被他這么一來,堵得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還疼嗎?”江潯往日里懶洋洋的模樣最近面對她少了許多,尤其是此刻,問得認真,眼中還能看到些許自責,要是再從前,姐弟之間哪一次不是以對方吃虧受苦幸災樂禍?怎么現在卻……
完全不一樣了。
但江夏忘了,以前江潯也只會在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上笑她,她受傷的時候,嘴上不饒人,實際第一個拿來創可貼的人一直都是江潯,何況這次還是他造成的意外。
“不疼了。”察覺到手背的酥麻癢進了心里,江夏自己先抽回了手。
江潯將信將疑確認了一遍:“真的?”她眼角還有紅血絲。
江夏轉移話題:”你跑去哪兒了?”
“繞了下,去營門口的小賣鋪。”巨大的古樹擋住兩人的身形,江潯從口袋里掏出兩根雪糕,背靠著樹干坐下:“盒裝的不好帶,只能買這個,你將就吃吧。”
“你擅自外出還買零食,原則呢?”問這話的江夏卻很順手了把雪糕接了過來,坐到他身側。
“大事情上有原則就好。”江潯撕開包裝,“只要教官不知道,它就沒發生過。”
江夏吃雪糕的動作頓了頓,總覺得這個強詞奪理的借口,好像在哪里聽說過。
雪糕已經化了許多,此刻滴到了虎口,江夏伸舌舔了舔,卻聽到旁邊噗嗤一聲笑。
江夏瞪他。
江潯的手背壓著唇,忍笑忍得很辛苦,還要故作鎮定。
“有什么好笑?”她不爽。
“沒,就是覺得……”江潯咬唇想了下,“姐姐你剛才那樣,好像貓。”
“真的好可愛”這個想法,越想就越停不下來。
不知是因為他們關系變化的緣故,還是他本身開始注意到了江夏更多的小細節,和日常架勢十足的姐姐比較起來,她在他面前開始展現越來越多不同的樣子,每一面都愈加鮮活靈動。
“你才是貓,你全家都是——”她打住。
江潯:“喵。”
“閉嘴。”江夏惡狠狠地吃了一口雪糕,仿佛把弟弟的腦袋咬了下來。
熱浪逼人的天氣,能在午后吃上冰涼的雪糕絕對是從身到心極致的享受,江夏倚著樹干仰頭看頭頂林蔭錯落,偶爾一陣暖風襲過,那些被光照得透明的綠葉還會抖抖索索發出聲響。
是夏天啊。
她轉頭,江潯含著雪糕,側臉干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