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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菲琳這才慢慢轉頭,按下心里的不情不愿,去掏手機。
江夏卻先她一步把掃碼打開了,“總共二十叁塊五對吧?”店里做活動四支筆十元,加上她單買的那只,江夏一早就在心里算好了賬,只聽見手機利落地“滴”了一聲,電腦提示音響起,江夏毫不猶豫地收起桌上的筆,拉上龔菲琳就走。
這一手來得干凈利落出其不意,就連店主一時半會兒都沒反應過來,直到她們快步走出了老遠,那女生才探頭喊道:“艸,我的叁塊錢你沒給?”
在學校一貫被人視作冰山的江夏同學,那一刻也是用一副冷冰冰的口吻回敬道——
“關我什么事啊?”
兩個女生拖著怦怦的心跳一路疾走,直到小區門口龔菲琳才松開了發了汗的掌心。
江夏轉頭望向身后走過的路不置可否。
那個冬天風刮得臉生疼,可是她們的手是熱的,臉是熱的,喘息間呵出的白霧都是熱的。
龔菲琳一直都知道,江夏的心……
也是熱的。
這股熱乎勁兒,在叁天后的某個瞬間被打入冰窖。
學校要辦元旦聯歡會,選拔節目那天,江夏作為學生干部,被派出去給評委老師買奶茶。
原本這種體力活,老師們斷然不會支使女同學去做,可當天男生也確實沒歇著,上上下下忙著搬活動廳的桌椅,江夏就很主動地擔下了去校門口取外賣的活兒,畢竟,“好學生”江夏總是有求必應,能幫老師分擔一切難題。
這跟那些給老師鞍前馬后打小報告的“狗腿”又是不一樣的——至少她自己這么認為。
江夏的臉蛋很標致,一頭長發恰到好處地扎成青澀的馬尾,乖順中不落呆板,只是她的眉眼和她的性子一樣,都生得涼薄,平日習慣微微沉著眼,透出生人勿近的疏離。
這樣一張臉孔的人,你怎么也沒法把她和“狗腿子”聯系到一起去,她有求必應,卻也分輕重緩急,久而久之,老師們慢慢清楚,什么事交給江夏最好,什么事殺雞焉用牛刀,所以用江潯的話來說,江夏獨辟蹊徑,“狗”得低調,“狗”得高端,生生“狗”出了一股高級感。
江潯最看不起姐姐明明虛榮卻又裝模作樣的個性,也只有在家里,江夏被他激怒和他打鬧的時候,才真實得像個正常人——至少他自己這么認為。
回到奶茶店。
那時候學校門口的奶茶店只有一家,十幾平方的鋪面分成了上下兩層,確切來說,二層只是搭了一個臺子,擺上桌椅容現喝的客人休憩。
每日即便沒到放學時間,奶茶鋪的生意也很好,江夏沒在上課時分來過奶茶鋪,不懂其中的門道,只是捂著鼻子掠過幾個店外抽煙的社會青年,走進不算敞亮的店內,開始公事公辦地和店員報外賣自取單號。
因為點得晚,奶茶還沒完全做好,江夏站在柜臺前低頭看手機,身側卻突然壓上了一重陰影。
“哎,是她。”她聽見女生譏笑起來。
有一瞬間,身體本能地收縮起毛孔,仿佛墜入冰窖。
江夏的記性很好,這聲音哪怕只聽過一次也能記住,一如叁天前的囂張跋扈。但她不可能也不想像上次那樣逃跑,所以她依然自我地低頭玩手機。
“還裝不認識?”女生趨近她,是讓人反感的距離。
江夏的呼吸放慢,心思早已不在手機上。
“林哥,就是這女的,上次耍我。”那女生對著門外嚷嚷,還描述起上次自己被江夏撇下的遭遇。
可能是劍拔弩張的氣氛也繃緊了店員的神經,奶茶鋪的店員很快把打包好的袋子放到江夏眼前。
江夏正要拿袋子的間隙,一只手伸過來,但她似乎早有準備,先一步搶回了它轉身要走。
還是上次那幾個女生,擋在她離開的通道上,門外,幾個社會青年也撐場子似的站了起來。
“去河邊,不然以后放學我們都來堵你。”
學校邊上有條內河,盡管沒什么好景色,還是修了個幽靜的小公園,只是平日社區疏于打理,林木枝葉繁盛,蚊蟲也多,來玩的人卻往往只有小貓兩叁只,久而久之,就成了處理一些不那么光彩事情的地方。
江夏不知道,反正她也不會去。
她抬頭嘆了口氣,從面上看不出什么焦慮:“我剛才已經給老師發消息了,他們很快就會出來。”
女生頓了頓,眉頭一皺:“你以為我們怕?老師算什么東西?”
“最近的社區派出所在街那一頭,學校門衛就有聯防警鈴,出警到這里只要叁分鐘。”
嘴上說著不怕的她們,露出肉眼可見的遲疑,以及……
氣急敗壞。
她們想著,就算收拾不了她,也不能讓江夏就這么大搖大擺全身而退,可是還沒等她們有什么動作,二樓的角落里先一步有了動靜。
一個身影靠上欄桿,那人直起身來,支在欄桿上的右手還拎著一杯奶茶,像是剛被吵醒,聲線發啞,卻懶散——
“你們夠了啊。”
“那是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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