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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腳尖方一碰到地面,我便覺酸軟得要命,一晃之下,不知怎么牽扯到了腰身和后庭處,更覺澀疼難當,疼得我輕哼一聲,立馬扶住床邊。
讓我承認被他們弄得下不來床未免有失面子,只是……
我倏地收回腳,又鉆進被窩,破罐破摔般道:“我……我站不得了!”
難得的,謝明瀾竟然沒有生氣,不但沒有生氣,他在微微一怔后,反而喉結猛然一滾,他生硬偏過頭去,雪白的小臉上暈出一抹淺紅,看他的眼神,若不是前朝有十萬火急之事,只怕又要壓上來胡亂弄上一番了。
我不愿給他侍衣,此間另有個人倒是愿意的很。
只見蘇喻不知何時下了床,立在謝明瀾身側,微垂了頭,很是恭謹道:“陛下,可否容草民服侍陛下。”
恭敬得好像昨晚他倆不在一個床上似的。
我心道:你別為他穿衣了,先穿上你自己的吧!!
蘇喻雖衣著褻衣,方才下床時也撿起了中衣松松披上了,但也只來得及隨手整理了一下,怎么看都仍是衣衫半解,長發半披的模樣,這二人戳在一起,好一番令人遐想的景象。
“……”謝明瀾盯著他,那張俊美小臉漸漸從紅轉青,又由青轉白,一抬手止住了他,隨后反手將我推回床中,泄憤一般狠狠一扯帷幔,將我掩得嚴嚴實實,最后咬著牙喚道:“來人!更衣!”
把我掩在帷帳內簡直多此一舉,莫忘了此處就是我的清思殿,元貞不瞎不傻,這里除了我還有誰?
萬萬沒想到,那元貞好像真是個傻的。
第二日,我就聽到綠雪帶回來的風言風語,說是前朝后宮都在盛傳,蘇大人兩度被貶是因為當今陛下對他求而不得,才遭罷官卸職,如今不知怎么蘇大人想通了,陛下得償所愿,那蘇大人自然就要被第三次啟用,扶搖直上了!
于是朝中立時轉了風向,這幾年剛剛冷清下來的蘇府,又門庭若市起來了!
我聽到后,愣了半晌,想到若是賦閑在家的蘇閣老聞之,不知該如何作想,頓時笑得打跌。
第34章
其實這個謠言倒也不是毫無憑據。
蘇家是百年望族,祖上出了個鐘靈毓秀的天才,不但樣貌仿若天人一般,而且年方十五便連中三元登科及第,位極人臣,是齊國史上最年輕的狀元與丞相。
據說這位蘇丞相極受隆寵,最顯赫時大半個朝廷都是他的門生故吏,說句話簡直比圣旨更像圣旨,雖說他英年早逝,不過死后更是極盡哀榮,由皇帝親自扶靈下葬。
這樣的人物傳到后代,傳到市井中,難免就編到情情愛愛的床幃之事和宮廷秘史上去了。
平常蘇家都撐著名門世家的氣度,等閑流言攻訐不放在眼里,但是唯獨對此事諱莫如深,以前京都府中有個頗有才名的秀才,有一日他醉后不知怎么想的,竟拿此事填了首詞,一時流傳甚廣,連我都特意去太白樓聽過,還被好事者傳揚了出去,更是讓這首詞名聲大噪,只是那之后……
那之后這人就一直是個秀才了,我最后一次見他,他還在街邊賣字呢。
“我聽說,你家有個不成文的家規,說是即便后代中有神童之材的,也只得在十六歲之后才可參加科舉,以示對這位先祖的尊敬,可是真的嗎?”我突然想到這個事,八卦之心又起,不由得向對面之人詢問起來。
蘇喻斟茶的手微微一頓,頷首道:“確有此事。”
我默默笑了半晌,不甚真切地勸慰道:“也難怪蘇閣老大動肝火,蘇公哪里是由得這幫市井之徒編排的?”
蘇喻不以為意,也淺笑道:“別的倒也罷了,只是蘇家榮寵不衰的緣故若是先祖以色侍君的話,名聲屬實不怎么好聽,”他沉思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又道:“更何況,百年前的舊事時至今日……憑著先祖手記中的只言片語也難斷出幾分真幾分假了,也許正因如此才更讓家嚴……”
我正要開口,余光卻見一人邁步進來。
能徑直進得我這清思殿來的,除了謝明瀾還有誰,于是我和蘇喻截住了話頭,起身行禮。
謝明瀾似剛下朝,看上去神采奕奕的,我還未跪下去,他就勢扶住了我的手肘,又對蘇喻道了聲免禮,喚綠雪添了茶。
總而言之,是十成十的不見外。
那日的荒唐事之后,謝明瀾的性子似乎溫和了一些,只是他看著我的時候,眼中情意越發掩飾不住,他偏要還要掩飾,這般糾結之下,就時而顯出一種遮遮掩掩的含情脈脈來,看得我越發坐立不安。
綠雪的茶還沒呈上來,他便就著我的手,在我的茶盞中淺啜了一口,這才隨口問道:“你們在聊什么?”
我和蘇喻一時都有些發窘,半晌都未開口,見他神色漸漸斂了起來,我生怕他又要發作,連忙道:“蘇大夫正在給我講那位蘇家先祖之事。”
謝明瀾輕聲應了一下,他初時沒在意,但隨后又是一怔,可能是突然反應過來伴隨著那位蘇公的宮闈傳說,他的臉色也漸漸古怪起來。
于是蘇喻和謝明瀾皆不約而同地避開這個話題,又不知怎么聊到了凈土宗和北國戰事上了。
謝明瀾以前就對蘇喻極為倚重,即便是關系如此奇怪的現在,他在談及這些與我無關的事上,也是不吝惜垂聽蘇喻分析的。
我在旁默默飲茶,聽了一耳朵,道是齊國境內的凈土宗據點中混入了許多鮮卑流亡將士,他們懷著國恨家仇,不斷向市井集市等守備薄弱之地發起攻擊,使得齊國無辜百姓死傷慘重,可是這群人偏又難抓得很,畢竟凈土宗在中原經營已有十多年,被蒙蔽的中原教徒甚眾,他們庇護著這些流亡將士化整為零的躲入民宅巷陌,使得金吾衛統領徐熙甚是焦頭爛額。
我暗暗唾棄了一番徐熙這個酒囊飯袋,不過我一是不愿再摻和這些軍國大事,二是唯恐在謝明瀾面前泄露了異樣,故而也不再留,道了少陪便去庭院中侍弄馬兒。
這匹馬駒已被我養大了,還養得甚是剽壯,我撫在它油亮的皮毛上,暗暗忖著心事。
太子哥哥遠離深宮已久,身份又不能暴露,行事自有諸多不便,好在我看那日他有程恩相助,又不知動用了什么法子讓韓家小姐跑了這一趟,這讓我稍稍放下了心。
現下壓在我心頭的只有一件事。
過了許久,有人步到我身后,輕聲道:“秋獵那日,你騎著它嗎?”
我緩了一下心神,回過身望進那人幽深的黑眸中,微笑道:“可以么?”
他也望著我漸漸笑了,道:“自然。”
我道:“你與蘇大夫聊完了?”
他頷首道:“嗯,他收拾茶盞去了。”
我道:“你們聊的大事,我聽不懂……”
謝明瀾溫聲道:“無妨,我只想與你聊些你喜歡聽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