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活確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與謝時洵在寂然無聲中對視著,或許也是對峙。
最先敗下陣來的是我,無疑是我,我深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對他道:“你……”
可是剛說了一個字,自己都覺得音調顫得不成樣子,我停下來,空咽了兩下,語無倫次道:“你怪我做下的事,我定會盡力去彌補,隴西三萬府兵因我而死,我……會去每一戶求得他們寬恕,我可以磕頭贖罪直到他們原諒我,這都非難事,我都做得到——倘若,倘若你只是想要折磨我,你已經做到了,今日的懲罰足以讓我永生永世銘心刻骨,斷斷不敢再犯。”
我緩了一口氣,用此生最低聲下氣的語氣道:“我只是……求求你,不要咒自己,不要拿自己做籌碼威脅我,我會害怕的——”
謝時洵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淡淡道:“你還是不明白。”
我驟然拔高聲音道:“我是不明白啊!”
說著,我轉向清涵,一把拉過他,道:“清涵道長你不是為他逆天改命了嗎?你是玉和的師父,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會無能為力呢?你能救他第一次,就能救第二次,對不對?我的錯我都認了,夠了吧?你去救他啊!”
見清涵木然地闔上雙眸,我又轉向蘇喻,殷切道:“還有你,你不是醫術最高,最見不得人受苦的嗎?你不是從小最敬仰他的嗎?你現在愣在這里作甚?明明只是咳嗽罷了,怎會治不好呢?”
蘇喻任由我抓著前襟,他半長的眼睫微垂了下來,深深地望了我一眼。
這般透著哀傷和不忍的眼神,我曾在他面上見過兩次,一次是十年前的養心殿,一次是正陽門內。
那兩次發生了什么,我失去了什么,自不必再說,那么這一次,這一次——
我仿佛能聽到全身血液凝結成冰的聲音。
謝時洵在我身后道:“老九,你知道么,上天給了你很多次迷途知返的機會。”
我緩緩轉過身,見謝時洵抬起手,極慢地解著衣扣。
他一邊動作,一邊道:“你起兵前,明瀾念及叔侄情分,幾次三番欲阻你。”
我道:“是。”
他點點頭,道:“即便在你兵敗已成定局之時,你本可忍一人之辱,保全其余兵士性命。”
眼前閃過當日謝明瀾陰蟄的神情,他對我道“謝時舒,你認錯,你認個錯,朕從輕發落你,留你和裴山行一條命,留這些叛軍一條命,你究竟有何不滿?”
我沉默不語。
謝時洵似乎也沒有指望我的回答,他繼續道:“后你為蘇喻所救,世人都說救命之恩形同再造,而你卻為了滅口對他刀劍相向,意圖害他性命。”
謝時洵終于解完最后一個暗扣,他掀開衣襟。
只見分明的鎖骨下,顯出一道血色。
那是鮮紅色的,沒有愈合的一道刀痕,此時此刻,它都仿佛是剛剛才出現在他身上一般,他一動,刀痕便滴下一滴血紅。
謝時洵也垂目望向那刀痕,道:“它,無法愈合。”
我失了神志般,茫茫然的,只能直望著那刺眼不祥的血紅。
謝時洵又望向我,平靜道:“明白了么?從始至終,哪怕你心存一絲的善念,都不會有今日的下場。”
我心中迷茫,又極為悲涼。
我望著謝時洵,不由自主地緩緩跪在地上。
我聽到自己說道:“是我錯了。”
出了門后,我立在中庭,怔了很久。
已進了三月,春風拂面不覺寒,入眼是白墻黛瓦,碧波蕩漾柳浪聞鶯,一派江南景色。
日頭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極為和煦,映得這初春處處生機盎然。
很奇異的,我并不心痛,只覺得徹骨寒冷。
不過很快我便了然了,就像是被極鋒利的匕首劃了一刀,在那一剎那,并不會感受到痛,只會覺得冰涼。
而我現在,只是很疑惑。
明明日光月色都是最好、最公平的東西,忠臣孝子也照得,叛臣賊子也照得,無論多少罪孽加身,它都該是一視同仁的,但今日為何……
我望向那刺眼的太陽,喃喃道:“為何不照我?”
明知徒勞,我仍是忍不住又認認真真地問了一遍:“為何不照我?”
身后那人道:“殿下……”
我怔了怔,側目望去,蘇喻立在不遠處,他動了動唇,也只是道了一句:“烈日灼眼,殿下……莫要看了。”
他說了什么,我倒是沒有在意。
我仔細端詳著他,仿佛是第一天認識他,連他的相貌都有些陌生了。
他沐在艷陽下,江南很襯他,襯得他越發神清骨秀,俊極雅極,也或許他一向如此,唯獨今天我才真正將他看在眼中了。
我道:“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何要一直留在此處蹉跎,沒有理由啊,怎么會有人愿意眼睜睜看著心上人與他人情投意合同床共枕呢?原來你是在等啊……”
蘇喻像是掩飾什么般別過目光,卻向我進了一步。
我不堪忍受這么近的距離,猛然一把推向他的胸口,他猝不及防之下,被我推得踉蹌地退了兩步。
我很認真道:“蘇喻,你知道你像什么?你像一只烏鴉,盤旋著,在等著他死去。”
蘇喻捂著胸口,低低道:“不論殿下今日說什么,我都不會生你的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