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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蘇喻也很喜歡此地的樣子,據說江南杏林大家林立,蘇喻此番前去拜訪了幾家聲名顯赫的醫館,和這些名醫相談甚歡,也便有了切磋交流之處。
皆大歡喜,皆大歡喜。
想起就在一年多以前,我還是當今權傾朝野,意圖謀逆叛國的九王,突生恍如隔世之感。
這一日我縱馬繞著西子湖跑了兩圈,又叫了幾個好手與我去林外放狗抓獾子,午時便回了來。
沐浴更衣后,我算著謝時洵午覺該醒了,便去他屋中看他。
江南的氣候對謝時洵似乎也有所裨益,感覺他到了江南后咳得少了。
他攬著我隨便翻了幾頁書,道:“玩得盡興么?”
我連連點頭,與他說了些放鷹縱馬的趣事,謝時洵今日耐性甚好,都饒有趣味地默默聽了,他又取出海圖,道:“你看了這么久,想好要去哪里了么?”
我點頭道:“嗯,”我指著一處小島道:“婆利,我聽一個出過海的伙計說,那里氣候宜人,民風淳樸,是個再好不過的地方——尤其是它離這里很遠,無論什么恩仇,都再追不到那里去啦。”
謝時洵道:“好,就依你。”
我頓時開心起來,道:“這一去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可要在江南呆夠本。”
謝時洵一下下順著我的發絲,吻了一下我的額頭,道:“恐怕還要做一件事……”
我笑道:“什么?”
謝時洵正要說話,卻忽然咳嗽起來,我忙為他端來茶水,他這一次咳了很久方自平息下來。
他接過茶杯,飲了一小口茶,慢慢道:“來人,把他綁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把嘴堵上。”
謝時洵負著手慢慢走著,我盯著他的纖長背影,只覺氣得要嘔出血來。
繩索將我的雙腕勒得太緊,那幾個護衛上午還有說有笑地陪著我去城外打獵,現在一擁而上給我按住捆上繩索時也未見得一分留情。
我邊走邊掙扎著和幾個押送護衛較勁,謝時洵忽而在一個臨水亭臺邊停下了,他回過頭,神色如常道:“這里的景色很好。”
我口中也被勒了布條,此刻口不能言,只頹唐地隨意掃了一眼,見眼前碧波蕩漾,沿岸垂柳輕拂,確實是一派美不勝收。
謝時洵口中贊著景色,眼中卻只是望著我。
半晌,他輕輕道:“你不再多看些時候么?要知你再得見此景,已是半個月后的事了。”
聽得此言,我更是又氣又懼,更添了一層被他算計的憋悶感。
他復又轉過身向前行去,道:“你也不必不服氣,我從未答應你。”
走不多時,進得一個偏僻院落來,謝時洵沿著游廊走入一個背陰的房間,我犟著不肯進去,被那護衛一推,踉蹌了一下,到底進了來。
這屋子極暗極熱,我許久才適應了這昏暗的光線,只見屋內鋪著地毯,四周墻角放著幾個暖爐,窗戶都被厚厚的黑色窗簾掩住了,屋內正當中垂下一根鐵鏈,貼墻放著一個計時的欹器,除此之外,無甚特別的。
心中的恐懼頓時有了實感,我更加用力地掙扎起來,卻奈何不得那幾個好手,在謝時洵的示意下,被他們按著將鐵鏈繞過手腕,捆得結結實實。
謝時洵對他們道:“你們去吧,沒有聽到繩鈴聲,任何人不得入內。”
幾人退下后,謝時洵拉動了一個垂繩,那鐵鏈驟然向上一抻,我的手腕頓時被拉至在頭頂。
這種滋味難受極了,更何況此等的刑罰……較之身上的苦楚,更有屈辱之意,我忍不住想說什么,發出的卻只有嗚嗚聲。
謝時洵凝望著我,仍然微微用力拉動垂繩。
這一次鐵鏈收得更緊,我渾身上下只有腳尖才能微微著力,整個人幾乎都要被拉扯斷了。
好在謝時洵很快地將鐵鏈放了放,我才得以站穩。
剛緩了口氣,我更覺委屈極了,謝時洵坐在不遠處的寬椅上,黑暗中,我只能看到一個影影綽綽的輪廓,他似在看我,又似在出神。
無計可施,我不由得垂下頭緊閉起雙眼。
這屋中似乎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一切都是靜止的,連聲鳥叫都不聞。
不知過了多久,我只覺冷汗順著鬢角淌了下來,忍不住一歪頭蹭在臂上。
幾聲輕微的腳步聲,我抬眼望去,見謝時洵終于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為我解開口中布條,端起一杯水喂到我唇邊。
我蹙了蹙眉,偏過頭不肯去喝,謝時洵卻仍然很有耐心地端著茶杯,輕聲道:“阿芙蓉發作時,你須得凝神,切不能任由神志消散。”
我搖著頭,我深知他一向殺伐決斷,做出決定便再不會有轉圜余地。
木已成舟,我的心氣頓時沒了,頹喪道:“我做不到的,太子哥哥,你沒有體會過那滋味,沒有人可以做到。”
謝時洵攬著我的臉頰,堅定道:“我會幫你。”
我絕望地笑了一下,道:“沒有人能幫我,蘇喻也說過,這樣戒癮有可能會逼瘋我的,你的心太狠了,你寧愿要一個永遠不清醒的我么?”
謝時洵沉默片刻,重復道:“你不會有事,我會幫你。”
仿佛有什么念頭一閃而過,我直視著他道:“你……你是不是在罰我?你是不是仍在氣我,終于讓你找到了……”
謝時洵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我的話還未說完,忽然被他狠狠捏住下頜,他的雙唇貼上了我的,從中渡了水過來。
謝時洵的手指滑到我的頸側,拇指頂著喉結,直到我緩緩吞咽了,他才道:“不是。”
我張了張口,心頭卻忽然涌上一股痛癢,我呻吟了一聲,瞬間全身便失了力氣,抵著謝時洵頸間死死咬住牙關,咬得太緊,口中逐漸升起一股血腥味道。
謝時洵似察覺到了什么,他一手攬著我的后頸,一手探入我口中,冷靜道:“斂神。”
我怕咬傷了他,銜著他的手指搖了搖頭,在意識消散之際,痛苦地含糊道:“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