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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山行呸出一口血沫,道:“媽的,全尸就不求了,態度好點求個痛快!”
我由衷道:“你說得也對……”
見謝明瀾已至,我也高呼道:“罪臣謝時舒恭迎……”
話還未說完,就見謝明瀾一腳踹上我心口。
饒是身后有兵士按著,我還是被踹得向后一倒,我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嘔出口血來。
我咳了兩聲,還來不及說話,就見謝明瀾一言不發奪過身旁侍衛的馬鞭,劈頭蓋臉地向我抽來。
謝時賢在旁一個勁兒的勸慰,只道:“陛下息怒,他死有余辜,打他何勞陛下親自動手?讓臣來代勞!臣來代勞!”
我也跟著胡亂道:“陛下打我殺我沒關系,但……陛下金口玉言!方才說的還作數么!”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鞭抽在臉頰上,打得我偏過頭去。
謝明瀾面色十分陰郁,他道:“你說的若是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的那一句,定然作數。”
我見他回我了,心中隱約有了底,他與他爹某些地方頗為相似,比如怒極的時候反而一言不發了,但只要回了話,不管是什么責罵,那都是有緩之像。
謝明瀾道:“謝時舒,你起兵謀反等諸事,往小了說還算謝氏江山叔侄兄弟的恩怨,但是你因一己私憤,膽敢放鮮卑人入關,你信不信朕活剮了你?!”
我道:“不錯!就是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忍辱負重,以一己之力斷送了我的陰謀,好一個‘當帶七尺之劍,以升天子之階’,果然智勇兩全,此等人物真當著書立碑,流芳百世!陛下斷不可錯過此等大才。”
說這話時,我只盯著君蘭。
原來之前堂前劍舞……并不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那一種,而是為了貨與帝王家的那一種……君蘭啊……
君蘭本就一直流淚,聽到此話更是嚎啕大哭起來,他泣道:“殿下……君蘭的父母死在鮮卑兵手中,這才使得我自幼孤苦無依,流落賤籍,受人欺凌,我如何能眼睜睜看到更多孩子變得像我一樣?百姓不懂朝中恩怨,但是我們永遠害怕關外人的軍隊!君蘭有負殿下大恩,今世還您一命,恩情來世再報!”
我咳出一些血,冷諷道:“好啊,你現在就還,我要看著,這里刀劍那么多,你隨便找個撞死吧。”
君蘭深吸一口氣,當真對著一把劍沖了上去,被其他官兵一把拉住。
謝明瀾終于不耐煩喝道:“夠了!把君蘭帶下去!他雖然為虎作倀,但念他迷途知返,立下大功,功過相抵,放他去吧。”
我連連冷笑,綠雪方才聽明白,也叫囂不止,狠狠問候起君蘭的祖宗十八代。
裴山行哈哈大笑起來,被亂拳揍了許久,他掙扎笑道:“我們謀劃多年的大業,竟然毀在一個小倌手上,實在好笑!我他媽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我嘆息道:“老裴,你要怪我就直說罷了。”
話還未說完,又被一鞭抽在臉上,謝明瀾死死抓著我的下巴,忽然壓低音量,用只有我們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陰惻道:“只是一個君蘭么?你未免高看了自己,一只貓兒又能翻出什么風浪?謝時舒,你這一生無論怎么掙扎,終究和你那母妃一樣,逃不過形如倡優,被人困在掌中的命運。”
盡管只有我一人聽到,我卻覺得這一句中的屈辱含義,較之兵敗尤甚。
尤其是像徐熙那般的多事之徒,正意意思思地向前湊來,仿佛很想參加這份羞辱我的榮耀似的。
我抿著唇角,心中左右氣不過,縱然無法拿他如何,卻也咽不下這口氣。
我仰頭與他對峙片刻,忽然擺出無比震驚的神情,放聲道:“陛下怎可有這等悖德之想!我可是你親叔叔啊!再說您已經有蘇喻啦!!他會傷心的!”
文武百官停在不遠處,聞言皆是一震,全部不由自主向蘇喻望去。
蘇喻一直站在百官角落,原本面上清淡地無一絲神情,這下被突然叫到,他也只是微微抬起頭望向我,他怔了一下,似乎在思索這話中含義,最終,他緩緩露出一個苦得不能更苦的苦笑來。
倒好像,真的承認了似的。
見蘇閣老面色紫漲,謝明瀾恨入心髓的模樣,我頓時覺得十分快活,身上一抽一抽的疼都輕了幾分,我只顧放聲大笑起來。
可惜偌大的場子,除了老裴,沒人捧這個場。
謝明瀾像是氣懵了心,不停點頭道:“好,好一個頑劣難馴的九王!”
說著,他又揚起馬鞭,雨點般落在我身上。
不知有意無意的,一鞭捎上我的眉間,頓時血流如注,順著我的眼睫嘩嘩往下淌。
謝明瀾尤不解氣似的,邊狠命打邊斥道:“你被你敬愛的先太子教了十年,教出謀逆逼宮,通敵叛國來!現如今竟然仍不知悔改!”
我不肯低頭,仍直視著他道:“我本就是個無藥可救之人,是太子哥哥錯看了我,不是他的錯!”
謝明瀾仿佛覺得很諷刺似的輕笑了一聲,他帶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憐憫,對我道:“你的太子哥哥,沒有錯看你。”
我不自覺瞪大眼睛,怒道:“閉嘴!你也配提他!你這個怪——”
謝明瀾道:“為何不放你去封地?為何要將你困在京中?這么多年你可想過?”他有些幸災樂禍道:“他雖然舍不得殺你,但也知道你將韜晦待時,早晚會反!”
陽光正好,我卻忽然如墮冰窟。
一陣尖銳的耳鳴險些刺破我的耳膜。
我晃了晃,望著一滴一滴落下的鮮紅,它們在泥濘的地上匯成一灘血泊。
謝明瀾的聲音像是隔著千萬里,他仍是道:“他期望你留在京中為他守陵,可以消磨性子,忘卻恨意,好好活下去,可是你為何這般不爭氣?辜負了他的一番苦心……”
我仰起頭,鮮血滲進我的眼睛,疼得要命,我固執地對他道:“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謝明瀾道:“太后駕薨之日,程恩千方百計躲開朕的眼線,拼著一死跑去明言勸你,你為何不聽?朕屢次暗示,你為何一意孤行?最后那日,朕讓你在先太子靈前自省,給你機會坦白,你卻省出什么?執迷不悟,誰能救你?”
我恍惚想起,那日程恩遞上細麻素帶時,似乎是對我說了什么……但我當時心神大亂,什么都沒有聽進去。
謝明瀾一次又一次的“信你”。
養心殿那夜,他那一句“你做錯了一件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