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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色出租車卡在擁擠的紐約街頭,安琪搖下車窗瞧了眼窗外,從這個位置,竟然已經可以望見遠方的布魯克林碼頭了,這在平日是絕無僅有的景象。以她的經驗,車子必須再往前走至少一英里,才能從高樓大廈的罅隙間勉強看見哈德遜河口的自由女神像。
如今自由女神像怕是完全看不見了,因為她被河岸邊一座龐然大物給遮住了。她剛剛望見的其實并不是布魯克林碼頭,但也差不離了,那是停泊在碼頭的巨型遠洋郵輪。一眼望去,仿佛一棟摩天大樓一夜之間在岸邊拔地而起,十分顯眼,她常往來布魯克林港口,各式各樣的郵輪也見過不少,但這無疑是迄今見過最大最壯觀的一艘。
此郵輪正是幾個月前才新下水的珀拉麗斯號(polaris),名字取得很奇怪,因為大多數郵輪都會取個高端洋氣的名字,什么自由號,獨立號,一多半還和皇室沾親帶故,大海上的伊麗莎白女王維多利亞女王瑪麗女王多得不勝枚舉。珀拉麗斯號是babylon cruise line旗下的又一艘頂級遠洋郵輪,這家郵輪公司也很有點說頭,在上個世紀一度稱霸大西洋海域,不過進入航空時代后人們對又慢又貴的跨大洋航行再不感興趣,這家公司在一路滑坡的時候忽然被來自阿布扎比的一位買家買下,公司從此舍棄了旗下眾多小型郵輪和短途航線,專門打造最高端最頂級的跨洋航線,每一艘遠洋郵輪都在刷新前一艘的記錄,新建造的珀拉麗斯號更是極盡奢華之能事,號稱海上宮殿,是又一艘因為體積太過龐大無法通過巴拿馬運河卻仍自鳴得意的超級郵輪。
司機的口哨聲打斷思緒,她才發現前方隔了兩輛車的位置赫然是一輛黑色的賓利雅致,不禁驚愕地睜大了眼,縱使在紐約,這樣的車也是不常見的。不過讓她吃驚的其實不是車子本身尊貴的身份,而是這車她剛剛離開酒店時就見過。此刻坐在車里的那名男子和她碰巧入住同一家四季酒店,并在同一時刻在前臺退房,那個時候她留意到對方使用的是運通的黑金卡,不僅如此,那張皇家級別的簽帳卡后,持有人姓名處并沒有凸印的姓名——只有一枚銀色的圖徽。
精美的盾形圖徽中央是月亮的圖騰,她對這個圖案并不陌生,那是凱墨隴黑金卡上的圖徽中四個圖騰中其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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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布魯克林郵輪碼頭時已經是下午三點,碼頭仍舊一片繁忙的景象,工作人員在碼頭奔來跑去,到處都是忙著裝載物資的黃色叉車,可是奇怪的是往來停泊的車輛卻不多,她抬頭望了望登船通道,不少通道還空著,便確定這不是自己的錯覺。郵輪的登船截止時間是下午四點,這個時候理應是登船高峰期,珀拉麗斯號的載客量愈兩千人,據說它從南安普頓出發時是滿載,可照眼前這個場面看,能有一半就不錯了。
是撲街了嗎?兩千美元的票價把紐約客嚇尿了?安琪不這么想,因為她注意到那輛黑色賓利果然也停靠在碼頭的停車場,而所有進入登船區的人都不約而同出示了一張白色的邀請函,邀請函上有燙金的mithras club字樣。
對登船處的工作人員而言,這似乎只是某個私人富豪的大西洋包場,這樣的情況他們也見過不少,只是通常沒有哪個富豪會一擲千金包下珀拉麗斯號這樣的頂級遠洋郵輪,即便要炫富,包一艘中小型的郵輪也足矣了。但是邀請函上寫著密特拉斯俱樂部,也許這就是一個頂級富豪俱樂部也說不定呢,一群頂級富豪聯手包下大西洋專場,這么想想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安琪當然知道沒這么簡單。只有在布魯克林碼頭工作了有些年頭的個別老員工聽說過這個專門在郵輪上搞年度聚會的俱樂部,但是他們也只是猜測這或許是一個秘密的世界頂級富豪俱樂部,但真相遠沒有那么簡單。
安琪望著自透明的舷梯通道登船的人們,他們大部分是男性,也有少數女性,沒有任何一名小孩或是少年人的身影,他們會彼此握手,交談,但臉上并沒有興奮期待的表情,一看就不是來度假的。
雖然這些人也會順便享受一下珀拉麗斯號上提供的服務,但他們此行另有目的。
在登船截止的最后時期,安琪在舷梯通道里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每個美國人應該都認識這個看起來腳步蹣跚精神卻很矍鑠的老人,事實上她覺得這小老頭的臉,尤其是那個標志的鷹鉤鼻子,長得真是人如其職,每每看到都讓她想起那面飄揚的深藍色旗幟上,腳踩著盾形星條旗的老鷹。
鷹鉤鼻小老頭的粉墨登場讓事實再毋庸置疑,安琪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實在沒有想到,她只是想來碼頭領略一下世界第一郵輪的風采,竟會那么巧撞上家族的“年會”。
這個由四個圖騰組成的復雜而精美的族徽,背后所代表的家族,他們的名字是不可說的秘密。而家族年會,顧名思義,是家族成員一年一次的例會。
安琪知道在此之前還會有一次幾大巨頭(也就是凱墨隴口中所說的老家伙們)的聚首,地點在上萬米的高空,而年會則是在浩瀚的汪洋中。他們現在已經不太用“家族年會”這個詞,因為年會的參與者大部分并非家族成員,他們隸屬家族的龐大體系,并且是這個樹狀體系中最上層的一群人,吞并巨鱷,金融寡頭,各國政要……當然肯定也包括這艘船的擁有者,那位來自阿布扎比的富豪。在每年年會上做出的重大決定,往往會影響下一年全球的經濟乃至政治格局,天涼王破這個詞兒都配不上這群人,有時他們只是想做一個小小的試驗,最后卻一不小心把一個國家搞破了產。
她知道這些并非偶然,也不是凱墨隴透露給她的,事實上她和凱墨隴對家族的了解最初全來自北極星的情報。在凱墨隴回歸家族以前,北極星一直以暗殺作為手段對付家族,所有北極星人從殺手到間諜都必須熟悉家族重要成員的情況,就連她這樣派不上用場的廢柴也被押著記憶過巨頭們的臉,所以認出家族的族徽,以及旁系的族徽,對現在的她而言依然是小菜一碟。
北極星策劃過無數次暗殺,雖然給家族造成了不小的麻煩,但真正得手的也只有兩次,其中包括一位家族旁系的重要人物。而這無疑是北極星歷史上最輝煌的一筆,所以哪怕已經時隔多年,依然被教官們津津樂道地當做案例講給他們聽。
不能說家族擁有全球最知名的安保公司cobra,光明正大地養著一群操持著巴雷特的武裝分子和間諜黑客,眼鏡蛇公司的分公司遍布世界各地。她記得最好笑的,是有一次安嘉冕出席東京巨蛋一個慈善活動,星邦娛樂發的通稿里為了將自家藝人塑造得高大上,還特意加上一句“保鏢全部來自世界頂級保全公司cobra”。cobra其實是很低調的公司,國內很多年輕人還是通過安嘉冕這份讓人哭笑不得的通稿知道了眼鏡蛇公司的大名。
總之,重要人物都處在眼鏡蛇公司的嚴密保護之下,因為無法接近重要人物,他們只能通過望遠鏡跟蹤觀察這位人物的起居及生活習慣,就這樣做了近一年的蟄伏準備,終于挑中了行刺的最佳時機。
做這個決定就好比艾森豪威爾拍板決定就在那一天那一刻在諾曼底登陸,要冒十足的風險,不過好在行動成功了。重要人物被點50口徑的子彈射中前,正在河岸邊一片開闊的草場上和一對雙胞胎兒子放風箏。這是一周里保鏢們難得會離得很遠不去打擾的場合,四周沒有監視器,而狙擊點遠在一公里外,稱得上完美的超遠距離狙殺。教官向他們描述巴雷特的子彈如何將重要人物的頭一槍轟爆掉時她還只當教官是在夸大其詞,畢竟也沒有人在現場。那個時候她還沒有接觸過巴雷特,后來見凱墨隴使用過一次,那枚黃銅色的尖頭子彈趕得上凱墨隴全掌的長度了,子彈一槍射穿了懸停的山貓直升機的防彈玻璃,一團血霧噴濺在龜裂的玻璃上,兩眼血紅的武裝直升機就這么撞上建筑物,幾分鐘內燒成了一坨廢鐵。
狙擊手所在建筑物四周的監視器也早被北極星的黑客控制,保證狙擊手先生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撤退。然而家族對此十分惱火,在得到重要人物死訊后不到半小時他們竟然直接從五角大樓調來了衛星拍攝的連續照片,并從照片上確認了那名從建筑物中離開的狙擊手。
這名狙擊手就這樣被好幾顆軍用衛星一路追蹤,不到四十八小時便被捕。不過北極星倒是不擔心殺手會背叛,他們一直對所有北極星人灌輸“家族才是最邪惡的恐怖分子”的理念,她常常想這個“才”和“最”恐怕是針對北極星自己而言吧。總而言之,北極星人普遍相信,無論投降與否,家族反正都不會放過你,而背叛是懦夫的行為。
暗殺對北極星來說只是下下策,他們有了最大王牌凱墨隴以后就很少搞暗殺那一套了,凱墨隴只要被家族接納,他們就可以從根基上動搖家族。而凱墨隴被家族接納的可能性是極大的。因為血統。
不能說家族的派系之爭雖然不在臺面上,卻也是真實存在的,凱墨隴在家族中沒有自己的人,乍看好像很不利,誰也沒想到這反而讓他成為了最后的贏家,更何況凱墨隴背后沒人也只是個假象,他的背后是北極星龐大的情報網,在幕后搞動作這一方面著實不輸給家族任何一支派系。這其中也包括一些十分幼稚的戲碼,如果凱墨隴的車因為半路“拋錨”沒有準時抵達某個重要的股東大會現場,股東們將會在會議開始之前被迫欣賞某位打耳釘的年輕董事在神秘派對上對家族巨頭之一大放厥詞的視頻,視頻什么時候結束取決于凱墨隴能在什么時候抵達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