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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川閣下,韶華沒有幫你一起擺攤么?”浪人和田優樹現在已經成為一個稱職的旅店幫工,這個賞心悅目的型男劍客,來到屋外耀眼的陽光下更換旅店玄關處的暖簾,他看到一輛熟悉的雜貨車擺在街道的斜對面。
“啊,說起來,我這個兄長,在她心里也許是最不需要幫助的人了呢...”時值盛夏,浪人瀧川到了臨近中午的時候把小貨攤移到了屋檐和樹蔭下,聽到優樹的問候時,浪人漫不經心的摸下腦袋回答。
浪人身前小小的雜貨車,裝上了一把遮陽用的鮮紅色油紙傘,每一層木架子上都擺放著琳瑯滿目的小貨物。
“你這么一說倒也是呢,兄長什么的,在家最容易被忽視了,在下家里也有一個妹妹。”
“哦,第一次聽優樹閣下這么說起呢。”
“哎,現在真是屋漏偏逢連日雨,”一會吉田歐巴桑正好送一些離店的客人來到旅店玄關處,送走客人,聽到兩個浪人的談話吉田女士面露擔憂“前陣子好不容易少主手下的爪牙們收斂些了,街上也有了人氣。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話說韶華也有好幾天沒見到了,神社那里最近一定很麻煩吧。”
“嗯,因為對于這幾次的襲擊事件,那個新任治安官呀,問了幾個目擊者的口訊以后,一聽說是鬼怪事件就嚇得退避三舍,立刻把責任都推脫了,說著[妖怪襲擊人的事情當然要交給神社和寺院辦啦,我等已經無能為力了]之類的話。”浪人瀧川口氣很輕松,但是隨后表情也不樂觀。
“韶華她今天一個人去了南條家。”
“南條家?”吉田女士聽了暗暗驚訝。
那天在神社死掉的少年,就是南條家的長子。
“聽說前些天,町里發生了妖怪襲擊事件以后,一直在家悼念亡子的南條夫人一反常態,盛裝出門去拜訪神社,還高興的對主事巫女山葉原子說[這個町就要因為這間不祥的神社而毀滅了]這樣的話,町里都在心驚膽戰的時候,南條夫人卻好像特別高興呢。”
“南條夫人嗎?感覺她已經被悲傷折磨得瘋掉了,但她也很可憐,畢竟她唯一的兒子在神社死于非命,母親失去了兒子的心情可以理解...”吉田女士這么說的時候,想起了她自己早年夭折的女兒,雙眼透出憂傷,盡管那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但如今吉田女士仍然可以對南條夫人失去愛子的心情感同身受。
“說的也是。”
“失去孩子的悲痛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撫平的。”吉田女士想起自己的女兒,默默的說著。
有些傷痛道歉和安慰都是沒用的,只有時間才能撫平,其實這個道理十三歲的韶華也知道。
她以前曾想去道歉,只換來南條家的拒絕,后來她也知道找南條夫人道歉只會適得其反,反而會刺激到那位可憐的夫人。
但是今天她不得不再次去嘗試拜訪南條家,這幾天神社派出巫女對妖物襲擊事件進行調查之后,線索竟然落在了這位可憐的南條夫人這里。
在襲擊現場附近找到了疑似屬于南條夫人的一塊手帕,南條家在八木街上開有一家布料坊,在出事前南條夫人也是一位很親切體貼的女子,巫女們中間也有人認識她,出事后南條夫人就不去店里了,店面完全由南條夫人的丈夫打理。但是小巫女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南條夫人會變成吞噬活人的妖怪。
小巫女在午間穿過炎熱的街道,到了與八木街相隔數條街之遠的民宅區。
“篤篤篤”小巫女扣了一陣緊閉著的宅門。門雖然關著,但是停留在門口就能聞到從屋內飄來的燃香味,那不是女孩熏在和服上讓人神魂顛倒的衣香,而是祭奠亡者的燃香,飄過來的味道有點刺鼻。
那個少年已經去世了好幾個月,其母仍然在家天天燃香祭奠。
小巫女在門口等待的時候,她穿著巫女草履的小小雙足踩著一塊平整的石板,這里的民宅門前貫通著由方整石磚砌成的淺淺水溝,爬滿青苔的側壁散發出潮濕發霉的味道,進入各家各戶門口的地方都架著一塊當做小橋一般的小石板,不管是水溝還是石板,都砌得整整齊齊,和小巷的街面道路完全齊平。
南條夫人家外面看去和周圍的住戶一樣,臨街一面是傳統的日式宅院樣式,屋面的木料年久發黑,門口放著一些盆栽的花草,但也許是許久無人打理,有的已經枯萎,僅剩幾顆活著的植株也無精打采的。
也許是這里的少爺去世后,這些植株天天被祭奠的熏香熏烤著,生長的姿態也有點沾上了悲傷和古怪的氣息。
“呼啦啦”和式的木頭格子移門慢慢被拉開了一條縫,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站在里面朝外瞥了一眼,看到屋外站著的是小巫女的身影,少年冷淡的說了聲“這里不歡迎你。”
說著那少年就要把移門關上,那少年是南條家的親戚,是那個死掉少年的表哥,十六七歲的摸樣,因為南條夫人失去兒子后陷于悲痛中無法自拔,所以時常有親戚來這里幫忙并寬慰南條夫婦。
“今天我有要緊的事,請無論如何讓我與南條夫人見上一面。”
“你這女孩真不識趣,說了不歡迎你了,難道,還要我們說更難聽的話嗎?”那個少年不想多說,呼啦一下關上門把小巫女擋在門外。
“篤篤篤”小巫女繼續扣著門在門口等待。
“是那個巫女嗎?”隔一會門內模模糊糊的傳來對話聲“讓她進來吧...等等,讓她先在門口等一會好了。”說話的女子聲音就是南條夫人。
“好的。”
再次來開門的是南條夫人本人,她穿著華麗的和服盛裝,原本美麗的臉上經過這幾個月的折磨已經憔悴不堪,表情看上去讓人捉摸不透,這女子雙眼充滿悲哀和憤恨“你倒還真敢一個人來呢。”
自從町上有人被妖物襲擊后,南條夫人就不再穿黑色的喪服,而是換上顏色艷麗的和服,大家都害怕妖物出沒的時候,她卻好像遇到了喜事一般。
這種反常的表現,也許說明這個女子已經被愛子的亡故折磨得崩潰了。
韶華也知道這里如今不可能是一個歡聲笑語其樂融融的地方,可是十三歲的她也無能為力。
“我有事必須問一下南條夫人,希望不會打擾到你。”盡管覺得對方此時的樣子,比以前整天悲戚戚的時候更為陰森可怕,但小巫女還是很有禮貌。
“呵,這位就是那時和我兒子打架,導致他死掉的怪物嗎?換做平時,我家可不歡迎你這種怪物踏進來呢,不過,這幾天我心情特別好,進來吧。”南條夫人退入玄關,讓小巫女進門,然后望著她在玄關脫下草履,這時南條夫人對站在門旁的少年說“把門關上吧,外面令人不快的熱氣也被帶進來了。”
屋子里確實比外面的小巷陰涼很多,但也有點黑乎乎陰森森的。
少年有點猶豫的關上了門,南條夫人隨后帶著憤恨的口吻對小巫女說“我的兒子死了,你們還活蹦亂跳,最近聽說你還經常和街上的町人聊天,好快活呢,看到你們這樣蹦跶,我就想起我那可憐的兒子呀。不過現在我已經不恨你們了,因為,”
“我看你這不祥的小巫女也活不長久了。”南條夫人的語氣變得古怪又殘酷,旁邊的少年見到其姨母反常的語氣,知道南條夫人又陷入痛苦的折磨之中了,他生怕出事,勸說道“姨母不要生氣,她說今天有重要的事要找你。你這樣生氣對身體不好。”
“對身體不好嗎?...兒子都沒了,我還活著有什么用呢!”南條夫人忽然尖聲絕望的喊叫起來,把那個親戚家的少年和韶華都嚇了一跳。
韶華覺得自己直接來找南條夫人,果然還是會刺激到這位悲傷的母親。
“如果打擾到夫人的話,我還是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