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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多時，屋內(nèi)聲響慢慢低下。一名略有點(diǎn)清秀的村婦從內(nèi)中出來，衣襟裹得緊緊的，依稀看得到點(diǎn)點(diǎn)青紫，眼角殘留著些許水跡。

她出門之后，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三個孩子蜷縮著蹲在角落里，急忙擦了擦臉，拭去殘留的淚痕。

臉上擠出點(diǎn)笑容，沖著阿丑三人道：“娘今天煮了三個雞蛋，還有陽春面哦，阿大今天有口福了，吃得飽明天也好去城里見世面。”

說道最后聲音隱約有點(diǎn)顫抖，停頓了一下繼續(xù)說道：“阿大你以后出門在外要自己注意，不要和人家爭斗，要活的好好的、活的好好的。”

阿丑跟在后面走著，卻沒有將阿丑娘的話聽在耳里，他的心被方才的消息塞得滿滿的，再沒有心情接受其他信息。

阿娘說跟著李官人走的孩童都要死，十個里面活不到一個。阿丑震驚了，死是什么呢？我就要死了嗎？

要變得像山里熬不過冬的小獸一般，再也動不了，連帶著毛皮一同腐爛嗎？恐懼突然緊緊攥住阿丑的心。

困于小山村七年的少年突然有了莫名的覺悟，死亡的覺悟，這種懵懂的念頭使他仿佛突然成熟了一截。

就在這種莫名的氣氛中，這一家人死寂的度過一個晚上。

阿丑吃到了平常年節(jié)時才吃得到的雞蛋，還有陽春面。但他一點(diǎn)高興不起來，雖然他努力的想在那張丑臉上擺出笑容。

小云和小音倒是很高興，阿大給他們帶了桑葚，阿娘又煮了雞蛋和陽春面，平常時節(jié)哪有這種美味。

說來阿丑還被他爹打了一巴掌，從他碗里搶走了半個剩下的雞蛋，說是雞蛋給他下酒才是正經(jīng)，給個丑八怪完全浪費(fèi)了。

時光在阿丑各種稀奇古怪的夢中流逝，偶爾他夢到自己死了，偶爾又夢到他發(fā)達(dá)了，給小二小三帶了好多好多的雞蛋和果子，把房子都塞滿了。

清晨時分阿丑早早就起了床，平常他要起來幫著阿娘收拾，燒火做飯。今天他就要跟李官人去城里了，阿娘不讓他忙活，說是好好的活一天。

阿丑不大明白這是什么意思，不過他能明白阿娘的關(guān)心，所以起身后就靜靜的呆在房內(nèi)，沒有到處亂跑。

他只是小小的轉(zhuǎn)了幾圈，看了看熟悉的草屋，逗弄一下才抱回來不久的小狗，最后回到床頭看看依舊熟睡的小二小三。

這時阿丑娘掀開門簾進(jìn)來，懷里抱著疊好的幾套衣服，還有一包包好的干糧。她把干糧仔細(xì)的藏在幾套衣服里面，分毫不漏。

“阿大，這是娘給你縫的幾套衣服，還有幾個雞蛋餅。你要把餅藏好，千萬不要被你爹發(fā)現(xiàn)。娘沒用，把你生的這般丑，現(xiàn)在又要送你下火坑。現(xiàn)在就只能盼著老天有眼，讓我家阿大平平安安。”

說著這婦人眼睛有有點(diǎn)微紅，不經(jīng)意間衣襟口松了松，露出里面的幾處青紫，看得阿丑一陣心酸。

他接過衣服和干糧，將獰惡的頭往阿丑娘的懷里蹭了蹭，輕聲道：“娘，我不怪你，阿丑以后會回來看你的。”

這時外面?zhèn)鱽砺曧懀骸袄享n，我來接你家阿丑，銀兩你也收了，孩子還是盡早跟我走得好。”這聲音說道最后，帶出幾分威脅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