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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雨落從來沒見到如此之多的傷員,受傷的人不間斷送了進(jìn)來,大廳里來放不下的,連醫(yī)院門口過道都擺上了,哀鴻遍野,像是人間煉獄。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從門口跟著急救床跑著過來,床上不知是她的什么親屬,他低著頭邊跑邊安慰床上的病人,來到沐雨落面前,“撲通”一聲就跌倒下去,馬上,嘴里鼻腔里就有血迅速的浸了出來,醫(yī)生探了探他的呼吸,翻了眼皮瞧了下,說了聲,“沒救了。”
沐雨落駭?shù)么袅⒉粍樱粗情L相清秀,活蹦亂跳男孩子,瞬間就倒在她腳下沒了呼吸,頓然就覺得生與死原來就隔得那么近。
立馬就有人來把男孩裝到殮床上推走。她這才聽到旁邊床上在哭的人說,高速上雪大路滑,一輛滿載乘客的豪華大巴被后面貨車追尾撞上了前面的另一輛大巴,前客車的前面又是一輛裝載重物的貨車,兩輛大巴幾乎被擠扁,前面的貨車又打滑剎不住,把收費(fèi)站排成長隊(duì)等著繳費(fèi)的十幾輛車全壓了,死傷無數(shù)。
不斷的有人從她身邊推著死人過來,怔忡間她似乎又聽到麻袋拖拽的聲音,頓時全身就起了層雞皮疙瘩。心瘆得慌,覺得這大廳里是陰氣森森的。
沐雨落根本不敢再停留在一樓,直接奔向住院部,把周星欠的醫(yī)藥費(fèi)全繳了,拿到她的收款證明了找到了她的病房。
周星住的是個大病房,門口的老太聽說她是來找周星的。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最里面的那張床。那床面前站著兩個稍有些肥胖的女人,背對著她,撅著屁股在周星柜子里找東西,空著的床鋪上擺放著一些還沒吃完的水果、糖塊。
一個女人說;“我看見她給她媽藏錢了,再往里找找,看還在不在?”
沐雨落一眼就明白,這兩人是趁周星不在,偷東西呢。可這人明目張膽的偷錢,這病房里另有七八個人在現(xiàn)場,怎么沒有人阻止?
另一個驚叫了一聲,“找到了!”喜滋滋的轉(zhuǎn)過身,數(shù)手上的錢,一抬頭對上沐雨落冷冰冰的眼神,嚇了一跳,“你找誰啊?”
“周星。”
兩女人愣了下,對視了一眼,另一個說,“周星不在。”
“她不在,你們搜她柜子干嘛?”
“呸,誰稀罕。”那女人把手上的錢用力摔到周星的床上,“死人的錢誰稀罕要?”
另一個女人干笑了兩聲,不動聲色的把床上零零碎碎的幾塊錢抓到手里說:“你來晚了,周星兩個小時前就死了。她的這些東西也是她媽媽送給我們,讓我們隨便拿的。”
“死了?”沐雨落愣住。
“你應(yīng)該姓沐吧?”門口的老太顫微微的拄著拐杖過來,張著眼睛打量她半天說,“周星常常跟我說,她有個長得很漂亮的姨媽,經(jīng)常從海城給她帶好吃的。生病期間總跟她媽媽說,病好了,要去海城找你呢。”
沐雨落聽老太這樣一說,眼睛里熱了起來,她也就寄過一次小零食給周星,沒想到這孩子卻把她當(dāng)成了姨媽。
“什么姨媽?住院這半年,哪來看過一次?”丟下錢的女人嘀咕,“有什么樣的姐就有什么樣的妹,看她這穿著,也比楊秀秀好不了那里去!”
沐雨落聽出她就是電話里說楊秀秀不顧周星死活,到處相親的那個人,心里一陣厭惡,聲音不禁提高了幾度,“你說什么?我姐咱了?吃你的、用你的了?”
那女人也很潑辣,又比沐雨落高大,挽著袖子,氣勢洶洶的道:“我說錯了嗎?你姐那個人,就是個***】【蕩】婦,她都多大年紀(jì)了,跟高醫(yī)生眉來眼氣不算,還到處勾引住院的病人,老的、少的,她都去勾搭,連我老公,”她指了下對面靠在床頭輸著液一臉尷尬望著她們的中年男人,“趁著打水的機(jī)會,都想勾搭。”
沐雨落掃了一眼那男人,男人猛地就把針管從手上拔掉,生氣地大嚷起來,“跟你說了多少次,她沒勾搭我,我就只是看她忙著打工,沒時間照顧周星,幫她打了一壺水而已。你都這樣跟她鬧了多少次了,人家孩子都快沒氣了,你還追到急救室去罵!這病我不治了,我就等著跟周星一起死了算了!”
“打工?她打什么工?她照顧那些家屬沒時間管的富老頭,不就是想著老頭病好后,能跟她結(jié)婚,讓她享服。就像周星她爸一樣!可惜,周星她爸也就跟她過了四五年,她那硬命就生生克死了他。你想想,那家兒子女兒那么有錢,一定是她背著老頭亂來,才把老頭氣死的!所以人家才連自己的親妹妹都不要,住這院里大半年,一分錢沒給,還把娘倆的房子賣了,要是他們伸手管一下,把那房款給了楊秀秀,周星也不至于交不上住院費(fèi),停了幾次藥吧。你不治,不治也好,你這病是無底洞,家里的地和房子為了給你治病,都賣掉了,現(xiàn)在我也沒錢了,要不然,我怎么會貪周星這幾塊錢!”
女人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
“她年紀(jì)一大把,還長那份丑樣,哪點(diǎn)比我強(qiáng),你還一直要替她說好話?!等著跟周星一起死?那你怎么不說等著跟周星她媽一起過呢?她就是個老不要臉的,臭不要臉的!沒男人了也不安安份份的守著孩子過!醫(yī)院小花園里,她跟多少人相過親了!莫不是你背著我,跟她也在小花園里相過?我這命啊......“她捶胸頓足哭訴,男人眼圈紅了,過來拉起她。
“是,是我拖累了你。你別哭了,誰想病,可這病找上來,我都說不治了,你還悄悄把房、地全賣了,說什么都要等到合適的骨髓?再說我病成這樣,跟周星她媽能有什么糾葛?,只是看著周星可憐,能幫就幫一下,誰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時候.....“
這病房里全是血液病患,沐雨落聽得七七八八,猜到楊秀秀在醫(yī)院的處境。這單身的女人,遇到事,連個商量的人沒有,楊秀秀相親大概也是心里太苦,想找個人說說話吧。
醫(yī)生護(hù)士聽到病房這邊吵鬧,趕了過來,“你們兩個怎么又吵起來了?這病房有其她病人,你們要吵去外面吵去!”
沐雨落轉(zhuǎn)過眼眸,覷到楊秀秀紅著眼睛,站在門口呆呆的望著她。看她瞧見她了,捂著臉轉(zhuǎn)過身就跑。
“秀秀姐!”沐雨落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