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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把面前的這只詭譎而又美麗的生物和艾澤聯系在一起的話,拜倫倒是覺得這兩者之間的聯系毫無違和感。
拜倫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潛意識中已經隱隱有將傳說中兇殘的冥蛛和面前的艾澤兩者相剝離開的念頭,這種明明是非常荒謬的想法,卻偏偏令他對這個想法產生了執拗的認同感。
這種認同感甚至毫無理由。
感覺到來自肩上那只小蜘蛛越發奇怪的視線,拜倫知道他不能繼續這么站著不動,還目光灼灼地盯著人家的老大看下去了。
為了不至于嚇到家里的幾個仆人,拜倫伸出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柔動作托起了睡姿怪異的黑蜘蛛,小心翼翼地又一次將它藏匿在自己的斗篷里,這才轉身進了屋子。
清晨歸來的王子殿下并沒有在門口和前來迎接的管家和女仆糾結太久,同樣一夜沒有合過眼的拜倫只是隨便交代了兩句讓沒有急事上午就不要打擾他之后,匆匆回了房間。
艾澤變成了蜘蛛,也就意味著他不可能把艾澤放回原本安置這家伙的房間,于是該讓這家伙在哪兒繼續這么睡下去成了拜倫回到房間以后頭疼的第一個問題。
王子殿下的房間里并沒有適合安置一只蜘蛛的地方,在托著呼呼大睡的、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的艾澤,拜倫在無奈地環視自己房間一周之后,妥協地嘆了口氣。
他把艾澤放到了他床上枕頭邊空出的位置上,然后把再次占據他肩膀的白色小蜘蛛也一指頭掃了下去,示意它跟它老大睡一塊兒去。
墨涅對這個安排沒什么意見,它也是一夜沒睡還被光元素從頭禁錮到尾,休息對它而言是最好的選擇——就是和老大睡在一起什么的……沒想到這個人類劍士還是挺上路的嘛!
小蜘蛛縮起八條腿在自家老大身邊呆了下來,看著它蛛生中最尊敬最崇拜的對象,整個蛛幸福得直冒粉泡泡。
拜倫才不管它怎么想,安頓好了一大一小兩只蜘蛛之后,他轉身進了浴室——即使是秋季,在外面呆了整整一夜還進王城地牢轉了一圈,生性好潔的王子殿下必須洗個澡才肯睡覺。
直到他折騰完這一切之后睡上床時,枕頭邊上的兩只蜘蛛已經睡得只剩呼吸聲了。
其中黑色的那只在他洗澡期間又變成了毫無形象的睡姿,拜倫多看了它兩眼,想起在山岳之城阿格拉的旅店內以及坐船在同一艙室時看到的艾澤那同樣亂七八糟的睡相,情不自禁地一勾嘴角,露出了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愉悅笑容。
一人倆蜘蛛就這么把美好的上午給睡過去了。
艾澤作為最先睡著的一個,也最先醒過來,一睜眼就看見自己喜歡的人那賞心悅目的睡顏展現在自己面前。
沒有全部拉好、露了一條縫隙的窗簾之間有一線陽光鉆進房間里,借著那一點陽光,艾澤看見拜倫無防備的睡顏在背著光的狀態下顯得格外安靜放松,這在剛醒來的艾澤眼里無疑是一種無聲卻巨大的視覺沖擊。
彼時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的艾澤在迷蒙之間,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
老子想親上去。
☆、34
034.果體
拜倫的私邸里,屬于王子殿下的臥房之中,此刻儼然是一股審訊的氣氛。
因為是在臥房里,缺少了像書桌啊各種大摞文件等等之類用來裝x的道具,所以作為唯一的主審官,拜倫整個人的狀態根本都算不上嚴謹,他此刻正坐在被他拖拽到床邊放著的椅子上,神色淡淡,視線微微下垂,定格在他的床沿上。
被這種看不出是喜是怒的目光盯著看的艾澤覺得不是一般的別扭,要說起來吧,這本該是一場非常嚴肅的審訊會,就是臥房內這種嚴肅的氛圍卻因為被審訊犯人的形態而大打折扣——作為一只首次經歷從人形變回蛛形的穿越者,艾澤到現在還是沒有研究出來到底自己該怎么才能像他身邊的墨涅一樣正常順當地坐下來。
是說……在拜倫的眼皮底下以這種癱著的姿態來進行談話也實在是太滑稽了。
想起中午醒來之后,他差點就以蜘蛛形態去對拜倫偷襲來一發卻沒想到被自己的腳絆住摔在人家臉上還把人家吵醒的事情,艾澤就覺得他尷尬得快要窒息了。
倒是拜倫貌似并沒有發現他一開始的企圖,在被他弄醒之后也沒再繼續入睡,而是穿好了衣服,把艾澤往被子里一裹藏好,隨后就去開門吩咐管家把飯送上來。
因為自家小弟老早就知道他是不會肯吃它帶回來的食物,所以在行蹤完全曝光之后,它干脆大大方方地從半開的窗口溜出去覓食了。是以,艾澤的午餐是和拜倫一起吃的——王子殿下難得屏退了想要伺候主人用餐的仆從們,堅持一個人呆在房間里的行為雖然有些怪,但并沒有引起下仆們太大的注意。
艾澤今天的午飯是拜倫給他剝好的一顆水煮蛋的蛋黃,除此之外,他還分走了王子殿下的小半杯紅茶——拜倫把紅茶倒在了空盤子里給他,對艾澤來說,幸運的是雖然他控制八條腿還不太習慣,但是用嘴吃飯什么的簡直小case。
身邊又有偶像的陪伴,蛋黃又嫩又香,紅茶也是香噴噴熱乎乎的,一頓飯吃得不要太舒爽哦。
一起解決掉午飯以后,拜倫又把它藏起來,讓仆從們把餐具撤走。在他逮住了覓食歸來的小蜘蛛墨涅之后,這場審訊會就開始了。
主犯是艾澤,從犯是墨涅。
“……說說吧,”拜倫在坐了一會兒之后終于開口:“怎么會變成這樣的?!?
艾澤只要是對上這個人都是不愿意說謊的,于是把怎么賣匕首賣到地牢里去的,又是怎么會變成眼下這幅模樣的過程全部說了一遍。
其實艾澤在人前的經歷拜倫基本都是知道的,實際上艾澤會被關到牢里這事情有相當一部分原因還是他順水推舟暗中促成的,拜倫關心的部分實際上只有艾澤變成蜘蛛形態的動機——“你說是因為羨慕墨涅可以隨意變換大小,并且在地牢里能夠來去自如,所以在心里想著‘如果能變成蜘蛛就好了’,形態就隨著想法改變了?”
艾澤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心理活動,和拜倫說的其實差不多是一回事,就點了點頭:“嗯,當時就是想著……如果我能像墨涅一樣的話就可以不費任何功夫的逃出去了?!?
聽艾澤說得誠實坦然,拜倫倒是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那你想過跑了之后要是被守衛發現你不見了,向整個帝國發通緝令抓你怎么辦?”
艾澤變了蜘蛛就亂成一團,哪里能那么冷靜地分析這些事情,被拜倫這么一提醒之后也想到了這個問題,輕輕地“啊”了一聲之后就尷尬地閉了嘴。說什么通緝不通緝的,如果不是因為拜倫,他能去的地方多得是,身為冥蛛的這個金手指各種酷炫,難道還怕被人類通緝么??墒钱斨輦惖拿嫠刹荒苷f漏嘴,拜倫和他不一樣,拜倫是活在一本書里的角色,這種話要是一旦說出來,不是他被當成蛇精病就是聽到的人會三觀俱毀。
艾澤身為堂堂大男子漢,受的教育從來都是自己闖禍自己收拾,怎么也不可能說得出要求拜倫幫他的話,因為心里的真實想法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說出口的,想來想去,他只好有些不甘地小聲嘟囔了一句:“……橫豎那個叫萊拉的扣在我頭上的罪名也是假的……”他把頭撇到一邊去:“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是個人都知道那個小偷的罪名扣得荒唐?!?
這話倒是不假,拜倫看了看把腦袋偏向一邊滿身都透著“我在鬧別扭”這一訊息的艾澤,不覺有些好笑。
這家伙還不知道自己被捕入獄沒有經過司法流程,就這么一個小偷就算是不見了,也不可能大肆聲張到處再去緝捕——只不過,趁著這個機會嚇一嚇這個沒什么危機感的家伙也挺有趣不是么。
艾澤的事情其實根本不用去做些什么,賣了人情給圣洛迦家族的典獄官若是聰明的話,一旦發現被收押進地牢的人不見了,就不會再揪著這事情做徹查這種愚蠢的事,像那種貴族大小姐這樣嬌蠻跋扈的行為說白了只是出口氣,把人關進地牢之后很有可能轉身就不會再記起這個人來。
奧拉克帝國的歷史已經有上千年,歷代的帝國君主都很明白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每天都會發生些什么事,同樣的,被當成繼承者培養的王子們也很清楚這些事,可是知道并不代表要處理,一個上位者無法將手伸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嚴苛的要求并不利于帝國的發展,因而干脆對這些貓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別太過分就裝作不知道。
畢竟沒點好處,誰愿意固守在一個位置上兢兢業業地工作下去?
作為上位者的人是這樣,王城之中但凡是有那么一點權力的官員也是這樣——包括王城地牢的那個典獄長。
拜倫把腦子里的這些想法都揮開了去,同時也將跑偏了的話題帶了回來:“既然你是想著墨涅才變成蜘蛛形態,那就想著自己的人形變回來啊?!?
艾澤的注意力輕易地被拜倫帶走,要不是蜘蛛形態的話必定是一張苦瓜臉,“我蹲監獄的時候就試過的,想著做人怎么開心啊各種好處都沒能變回來?!彼囂叫缘負]了揮右前肢,大概是因為現在不像在牢里那么緊張,又確實是有那么點熟悉自己的身體了的緣故,這回艾澤的右前肢非常聽話地動了起來,只見細細長長的步足在他面前一晃又一晃,如同透明晶體一般的步足末端仿佛就要融進燦爛的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