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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明耀考上大學(xué)的消息在村里很快傳開, 羨慕的有之, 嫉妒的有之, 說風(fēng)涼話的也有之。一家三口只沉浸在歡樂中, 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們準(zhǔn)備著請兩家人吃飯的事,尹招娣買了肉、魚和時令蔬菜,包了餃子,還蒸了白米飯, 芹菜炒肉, 蒜苗炒雞蛋, 豆角粉條燉肉, 涼拌黃瓜, 糖拌西紅柿, 壓軸菜是紅燒魚。這個年月能吃上一條魚,已是奢侈。
飯菜的份量都很足,尤其是燉菜, 用大盆盛的。
三家人, 大大小小十二口,圍坐在八仙桌上。
因?yàn)槭墙o曹明耀慶祝, 是以坐了主位。
曹明耀先端了酒杯,感慨這些年家里的不容易,又說考上了大學(xué),都是祖宗的保佑, 今后曹家一定會光宗耀祖, 重拾以前的輝煌。
曹明輝和曹明恍很激動, 明輝說:“今后曹家就靠你了,我們兄弟眾志成城,早晚讓村里人刮目相看。”
“大哥,已經(jīng)讓他們刮目相看了,二哥是大學(xué)生了。”曹明恍是□□裸的嫉妒,從小到大,贊譽(yù)永遠(yuǎn)是給老二的,什么聰明啊,好學(xué)啊,就連長相都是他最好。曹明恍做夢都想過一把癮,如今他成了大學(xué)生,更是望塵莫及。
剛知道曹明耀考上大學(xué)那會兒,曹明恍真的是咬牙切齒,怎么就不能是自己呢。謝秀娟在一旁說風(fēng)涼話,什么同是地主家的兒子,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是不是當(dāng)初就給你二哥請私塾先生,沒給你請啊。
曹明恍那個氣,怎么沒請,他沒有好好學(xué)習(xí)而已。不,是爹娘偏心,把他生的不夠聰明。
曹明恍的氣沒處撒,拽過金來揍了一頓,小子,以后要是不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挨揍。
曹金來莫名挨了一頓揍,十分委屈,哭得驚天動地,玉蓮被嚇壞了,也跟著哭。
謝秀娟跟曹明恍鬧,有本事你也去考大學(xué),打孩子算什么本事。兒子是她的心頭肉,除了她誰都不能碰一下。
兩口子這幾日沒少拌嘴,今天過來吃飯,都不大高興。
謝秀娟抱著玉蓮,面前的碗里堆滿了魚和肉,一個勁兒地吃,吃完還是滿的。她還不停地給曹金來夾菜,金來的碗里也一直沒有空過。謝秀娟想,你們不是顯擺嗎,我使勁吃,吃窮你。
惠芹看不上謝秀娟的小家子氣,給尹招娣使眼色,撇嘴,表示不屑,尹招娣笑,無所謂,隨她吃,今天高興。
反觀玉香三兄妹吃的就斯文多了,金水眼冒綠光,一看就是恨不能把盤子端到跟前,可他依然克制著。惠芹來之前給三人打了預(yù)防針,到了二叔家不能跟在家似得,有了好吃的就搶,一定要細(xì)嚼慢咽,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什么都沒吃過。
曹明輝也附和,他不想在兄弟面前丟份,該維系的尊嚴(yán)還是要維系。
三兄妹時刻記著出門前的囑咐,就算再想吃都是克制再克制。
尹招娣勸他們放開了吃,就當(dāng)是自己家,三兄妹嘴上答應(yīng)著,動作依然沒變。
尹招娣碰碰惠芹,“別讓他們太拘束。”
惠芹笑,這可不是拘束的事,他們是在給明輝爭面子。
什么事都怕對比,尤其是飯桌上,吃香就是修養(yǎng),兩家人的高下立判。
曹明恍自然發(fā)現(xiàn)了,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他給謝秀娟使眼色,秀娟不理,明恍那個氣,能不能給老子掙點(diǎn)面子。
曹明輝嘴角一抹笑意,對于自家孩子們的表現(xiàn)十分滿意。
飯桌上各家的表現(xiàn),曹明耀自然也看得見,他不想因?yàn)檫@個破壞和氣,再說今天叫他們來吃飯,不止是因?yàn)樗即髮W(xué)的事。
曹明耀再次倒?jié)M酒,“大哥,三弟,我上大學(xué)后,爹娘就拜托你們照顧了。他們年紀(jì)大了,行動不方便,養(yǎng)兒防老,不就是為了現(xiàn)在。娘要強(qiáng),有事了也不肯叫,你們要多過去看看他們二老,我先謝過了。”
曹明耀一揚(yáng)脖子,喝干了酒。
曹明輝拍著他的肩膀,“你盡管去讀書,家里的事有我們呢,爹娘也是我們的爹娘,我們不照顧誰照顧,將來你有出息了,別忘了我們。”
“哪能呢,無論我走到哪里,你們都是我的大哥和三弟。”
曹明恍被他說的心情激蕩,舉起酒杯說:“二哥,我敬你,恭喜你成了咱們曹家第一個大學(xué)生。”
曹明輝也舉杯,“我也恭喜你二弟,咱們曹家總算是又抬起頭來了。”
曹明輝是老大,曹家輝煌的日子他印象最深,那時候真的是啥都不發(fā)愁,吃的喝的,都有人端到跟前,穿的是綢緞,光是零用錢每個月都好幾十塊。
如今呢,穿的是粗布衣裳,吃喝都要自己去掙,一年到頭連個葷腥都看不到。曾經(jīng)他以為這種日子都不是人過的,可他竟然挺了過來。回想那段昏暗的日子,曹明輝都忍不住打顫。
曹明耀不善喝酒,已有些醉,他一手舉著杯子,一手摟住曹明輝的肩膀,“大哥,咱們沒有被日子逼死,以后就是紅紅火火的好日子,我跟你講,你不要怕,田地接著分,再來個大豐收,讓他們眼紅去!”
曹明輝大笑,“你不說,我也得接著干,去他媽的大鍋飯!”
“哈哈,大哥,你說臟話,小心娘打你。”曹明恍最先醉了,他扯著明輝的衣服,“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說臟話,娘是怎么打你的嗎?”
“記得,用柳條抽的,抽的我的身上全是傷,我他媽疼死了。”
“那你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