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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要等我爸爸回來,親口問他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那是你爸,你不能因為別人說的話就不信任他。”
“我一直信任他,一直都信。”
秦少川坐在門檻上,抱著膝蓋突然哭起來,他也不知道哭什么,就覺得委屈,要是他不借書就好了。
秦建設一晚上沒有回來,秦少川等到后半夜實在太困就睡著了。
郭艷芬心里發(fā)苦,跟著操心了半晚。
尹招娣是真真實實的一晚上沒睡,熬的兩只眼睛紅紅的,像兔子一樣。
曹玉鳳勸她,今天就別出工了,尹招娣不肯,背著鐵鍬走了,不出工就沒有工分,明耀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她得支撐這個家啊。
曹玉鳳也沒有睡好,她怕曹明耀受到非人待遇,上一輩子她看了很多這方面的電視,有些人不堪忍受,選擇了自殺,她希望曹明耀能堅強些。
兩母女都心情不好,沒有燒早飯,曹玉鳳也不覺得餓,坐在炕上發(fā)呆,她今天不想去上學了。
院子里突然響起腳步聲,曹玉鳳跳下炕,趿拉著鞋子出來,見是個穿著藏藍色棉襖的老婦人,花白的頭發(fā)盤在腦后,法令紋深深凹陷,額頭上四五條橫紋。
這是曹明耀的母親,曹玉鳳的親奶奶。記憶里,曹玉鳳與她并不親近。
董桂蘭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舉手投足間都很有派頭。她是舊式人,萬事講究規(guī)矩,并不與小輩們親近,當年生了孩子后都是交給奶娘帶。到了新式社會,大家都翻了身,沒人給曹家當傭人了,她才親力親為。
幾個孫子孫女見了她都是遠遠地躲開,從未像別的人家似得,撲到奶奶懷里撒嬌。
曹玉鳳不知道奶奶來做什么。
董桂蘭先打量了下曹玉鳳,說:“長得跟你母親越來越像了,一點兒耀哥兒的樣子都看不到。”她還是習慣稱呼曹明耀為耀哥兒。
曹玉鳳垂下頭,吸了下鼻子,“爸爸被人抓走了。”
“我知道,我就是為這事來的。耀哥兒被抓就被抓,你和你母親要好好過日子,別受影響,男人們出事是常有的,這是好事,經(jīng)過事的男人才能真正長大。
我了解耀哥兒,他身子骨弱,但是有我們老曹家的傲骨,能挺過來,你們要相信他。”
曹玉鳳沒想到她聽到的最正能量的話是從這個老太太嘴里說出來的。
董桂蘭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聽說你在讀書,還讀的很不錯,我很高興。咱們被欺壓了十幾年了,你們做孫子孫女的有責任讓咱們老曹家再次風光起來。
以后要努力讀書,讀書人不論什么時候都受人尊敬,別讓現(xiàn)在的時代把你們的精氣神帶走了。你要記住,你是曹家人,風吹不彎雨打不垮。來,鳳兒,把眼淚擦干,背上書包咱們上學去,奶奶送你。”
曹玉鳳根本不知道自己哭了,用袖子狠狠抹掉眼淚,跑進屋去背上書包,跟著董桂蘭上學去了。
人的心情一旦沒有那么陰郁,身體就會重新回歸自然反應,她的肚子長長叫了一聲。
董桂蘭歪頭看她,笑得眼睛彎了起來,“幸好你奶奶做早飯了,不然你得餓著肚子去上學。”
董桂蘭把曹玉鳳領到家里,兩間舊屋,一小片院子,打掃的干干凈凈。
說實話只有每年拜年的時候,曹玉鳳才會踏進這片院子,恭恭敬敬地爺爺奶奶行禮后就從這里出去了,留在腦海里的只有模糊的印象。她遲疑地跟著董桂蘭進了屋。
曹成靠在炕頭,他的雙腿被打壞了,無法再走路,一年四季都躺在炕上。原以為會看到個糟老頭兒,沒想到曹成穿著黑色棉襖,臉上的胡須剃的干干凈凈,爽利的很。
曹玉鳳喚了聲爺爺。
曹成笑著說:“是鳳兒啊,一年沒見又長高了。去給你奶奶要把梳子,這頭發(fā)毛躁的,怎么去上學啊。”
曹玉鳳這才想起她沒有梳頭。
董桂蘭已經(jīng)把梳子拿過來了,可她并沒有給曹玉鳳,而是給了曹成。
曹成拿著梳子,坐直身子,“過來鳳兒,爺爺給你梳頭。”
曹玉鳳呆愣著張大嘴巴,忘記了邁步。
董桂蘭推著她過去,坐在炕頭上,“你爺爺梳頭的技術(shù)在咱們家是最好的。”
“那當然,都給你梳了四十多年了。”
董桂蘭笑瞇瞇地斜睨了他一眼,那一眼竟然包含著說不盡的風情與蜜意。
曹玉鳳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出來,她從不知道爺爺奶奶如此恩愛。上一輩子的自己,從未想過要去了解他們,反而因為曹成的地主成分,暗暗埋怨過他們。
董桂蘭用袖子給她擦掉眼淚,“這孩子是水做的,都哭兩回了。”
“她還小,被嚇到了。”
“唉!”董桂蘭重重嘆了口氣,端過來一碗小米粥,小米在這個時候還是很精貴的,曹玉鳳不知道她從哪里弄來的。
董桂蘭也不解釋,“來,把粥喝了。”
小米粥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曹玉鳳早就餓壞了,忙端過來,喝了一口,剛剛好,不涼不燙。快喝完的時候,董桂蘭在她的碗里放了一顆剝好的煮雞蛋,見她遲疑地看著自己,說道:“吃了,回頭考第一來報答奶奶。”
曹玉鳳立刻斬釘截鐵地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