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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蓋子,黎遠似乎已經能聞到香氣,他從鞋柜里取了兩雙拖鞋,彎腰放到客人腳邊:“替我謝謝奶奶啊。”
“客氣啦,大家都是街坊。”邵遙換上拖鞋,“爺爺呢?”
“在午睡呢,東西先放島臺上就行了。”
邵楊二人放下手中東西,黎遠讓楊楚雄跟他一起上樓,又問邵遙:“你來嗎?”
到底是異性的房間,而且不過才認識了兩天,邵遙覺得不大妥當,搖頭道:“不去了?!?
“那你自便,冰箱里有飲料?!?
“知道啦。”
兩個男生上了樓,邵遙就在廚房里研究起自動炒菜機和自動咖啡機,新簇簇的,連膜都還沒撕。
沒一會兒,黎遠下樓了,走到廚房,把捏蔫了的鐵皮罐丟進垃圾桶里,問:“不喝飲料???”
“我不渴。”
“那布丁和雪糕呢?剛才我去超市買的?!?
邵遙睨他:“你好像把我當小孩……”
黎遠倚著島臺,長腿斜斜支地,笑道:“本來就是啊。”
婆娑樹影從拓寬了的廚房窗戶灑了進來,在他立體的眉骨劃過,再覆上睫毛。
他笑起來的時候睫根輕顫,睫尖輕盈得好似紅蜻蜓薄透翅膀上的根根紋理,半掩著蔚藍色的眼珠。
好透,和泳池里的水一樣,漾著波光。
雙頰莫名開始升溫,邵遙不自覺地往旁走了一步。
一雙手還背在身后,她捏著指尖問:“你大我多少歲???”
“我今年二十一?!?
“嘁,才四歲而已嘛。”
黑眸子轉了一圈,邵遙發現,目光兜兜轉轉,最后仍會被那雙藍眼睛吸引住。
邵遙也不知道,為什么昨晚闔眼入睡前,會忽然想起他的眼睛。
真是夠莫名其妙的。
她忍不住開口:“我還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黎遠呵笑一聲:“十個也行。”
他手邊的大理石臺面上放著一小筐,里頭的荔枝紅彤彤的,有些還連著枝葉。
個頭大小不一,應該是野生的。
“你問唄。”黎遠拎起一串荔枝,走到水槽旁,開了水龍頭沖洗果子。
“你眼睛的顏色,是遺傳了爸爸,還是媽媽啊?”
流水聲嘩啦,黎遠停頓了幾秒,才關了水龍頭,甩甩荔枝上的水分,答道:“是我媽,我爸和爺爺一樣,都是黑眼睛。”
“哦哦,那你媽媽是哪個國家的???”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哦?!?
“是你說十個也可以的耶。”
黎遠又笑,低頭掰一顆荔枝,如實回答:“她是匈牙利人,不過從小在澳洲長大?!?
邵遙繼續問:“那她現在和你爸爸都留在墨爾本?他們之后也會搬過來住嗎?”
“不會哦,我爸丟不下他的生意,所以派我來陪著爺爺。至于我媽——”
黎遠捻著剝去皮的荔枝肉,遞給邵遙,“我媽和我爸離了婚后,她就去了美國,現在有了新的家庭,我也挺久沒同她見面了?!?
邵遙愣住,嘴巴張圓,卻說不出話。
當今社會離婚和不婚早成了常態,她身邊的許多同學和朋友都是單親家庭長大,按理來說,接受這個信息應該像喝水那么簡單,可她卻有胸口一窒的感覺。
她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話。
黎遠的語氣如常,眼里也沒多大的情緒波動。
倒是覺得女孩的反應傻里傻氣的,有些可愛。
他瞇了瞇眼,把荔枝送到她嘴邊:“發什么呆???”
輕輕一推,白潤飽滿的果肉便進了邵遙的口中。
邵遙不備,舌尖一卷,牙齒還來不及劃破果肉,就直直咽下了喉。
她連聲咳嗽,淚花都擠出來:“你、你——咳咳!”
而惡作劇成功的壞孫子笑得肩膀直顫,再掰了顆荔枝丟進自己嘴里,連戲謔的語氣都被正午陽光曬得融化:“沒吐核,頭頂要生荔枝啦?!?
不知是因為咳嗽,還是因為其他,邵遙雙頰泛起淡淡的紅,像覆在荔枝肉上的那層胞衣。
她捏了捏還有些異物感的喉嚨,不客氣地瞪了還在笑的黎遠一眼:“你好幼稚啊,比我大四歲的幼稚鬼!”
果肉汁水豐沛,甜中帶著一絲酸,但黎遠覺得比他這些年吃過的荔枝都要來得甜。
嘴角笑意未退,他吐了核,繼續掰下一顆:“你們下午還去游泳的吧?也帶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