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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亂地用一根芰草挑開了兩只已經(jīng)斗在了一起的斗蝎，納九爺顧不上搭理德貝勒的冷嘲熱諷，只顧著飛快地從懷中摸出了個小葫蘆，一股腦地將葫蘆里的青灰色藥粉灑到了旱池子中。

冷眼看著納九爺忙碌的摸樣，德貝勒擰著眉頭思忖片刻，冷笑著扭頭朝大門走去：“納九，當年你媳婦得了急病缺錢救命，求告到爺門上的時候，爺可是磕巴都沒打一個，白花花的大洋數(shù)了一百塊給你！按說老早你就該還錢，可架不住爺心軟，也就應(yīng)承了你拖了三年！本指望著你還能伺候出幾只好斗蝎給爺玩玩，可現(xiàn)在…….沒的說，三天后連本帶利還錢！少一個大子兒，爺叫你知道…….”

話沒說完，相有豹已經(jīng)一個閃身，攔在了德貝勒的身前：“德貝勒，您留一步！”

上下打量著身形健壯的相有豹，德貝勒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這才吊著嗓門吆喝起來：“喲呵？這是真打算跟你貝勒爺玩橫的不是？來來來，有種朝著你貝勒爺心口上下刀子，你貝勒爺要是閃一下，那就不算是……”

也不等德貝勒那明顯虛張聲勢的吆喝聲落下，相有豹猛地一彎腰，伸手從腳上穿著的那雙抓地虎布鞋里抽出了一張黃燦燦的鞋墊子，朝著德貝勒眼前一晃：“貝勒爺是有見識的人，該知道這是什么吧？”

只看了一眼那黃燦燦散發(fā)著金屬光澤的鞋墊子，德貝勒頓時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伸手朝著那散發(fā)著金黃色光澤的鞋墊子抓了過去：“金靴底？”

敏捷地一縮手，相有豹翻手將那張只有紙片厚薄的金靴底塞到了自己懷里：“方才聽德貝勒說，讓我?guī)熓迦靸?nèi)還錢？”

訕訕地縮回了巴掌，德貝勒的嗓門再次高了起來：“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當年你貝勒爺念著交情，利息上已經(jīng)讓了一步，也沒按照借十抽一的常例辦！擔三挑的利息、三年光景算下來……多了你貝勒爺不要，五百大洋吧！”

話音剛落，納九爺已經(jīng)一臉惶急地湊了過來，打躬作揖地朝著德貝勒賠笑道：“德貝勒開恩，您這賬可不能這么算啊！當年一百大洋的本錢的確不假，可當時我們是立了字據(jù)的，按著半分利……”

嗤笑一聲，像是有備而來的德貝勒順手從懷里摸出了一大疊借據(jù)，熟門熟路地從中抽出了一張，搖晃著伸到了納九爺?shù)拿媲埃骸澳愕故亲R字不識字？上面明明白白的寫著——月息半分，依挑三例而計！”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相有豹已經(jīng)看清了那張借據(jù)上明顯是添加在字里行間的‘挑三’二字。

微微冷笑著，相有豹抬手止住了想要開口爭辯的納九爺，翻手便將塞進懷中的那張金靴底抽了出來，朝著德貝勒眼前一晃：“德貝勒，既然我?guī)熓宥颊J了從您手中借了一百大洋，貝勒爺手中也有白紙黑字的借據(jù)，那的確是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也不怕跟德貝勒您說實話，我?guī)熓迨诸^壓根就沒那么多大洋，就算加上我這金靴底，恐怕離著德貝勒您說的那數(shù)目，也都差得老遠……”

支棱著眉眼，德貝勒抖索著手中那很有些陳舊痕跡的借據(jù)，吊著嗓門吆喝道：“甭想著跟你貝勒爺耍青皮賴賬！白紙黑色的借據(jù)在這兒，中保人也都是全乎的，真要讓你貝勒爺上了火，哪怕現(xiàn)在都不是大清國的時候，貝勒爺一張片子出去，照舊讓你們卷包兒滾出四九城！”

很是狡黠地微笑著，相有豹搖晃著手中的金靴底低聲笑道：“誰說咱們要耍青皮賴賬來著？這老話都說——有賭不為輸！您方才也說了，這眼瞅著就是秋蟲會的當口。只要是我?guī)熓逅藕虺鰜韼字簧系鹊亩沸綍r候秋蟲會上斗贏幾場，甭說是五百大洋，拿著我這金靴底下注，一路翻注的滾下來，您說能有多少？”

不等面帶冷笑的德貝勒開口反駁，相有豹伸展著胳膊朝著周遭一比劃：“就算是我?guī)熓逡粓龆稼A不下來，這套四合院也早晚是德貝勒您的！我?guī)熓迥苴A，那德貝勒你高高興興收現(xiàn)錢，還能看幾場斗蝎的好場面。我?guī)熓遐A不了，德貝勒您也就晚十天半個月來收這四合院……”

彎腰從另一只抓地虎的布鞋里抽出了另一張金靴底，相有豹就像是個正在等著魚兒上鉤的老漁翁一般，微笑著盯住了德貝勒的眼睛：“您要是答應(yīng)了這事，那咱們這就立個字據(jù)，這張金靴底就當是定錢！無論我?guī)熓迥懿荒苓€上借您的大洋，這張金靴底都是您的了！”

話音剛落，已然是有些動心的德貝勒猛地伸手捂住了肚子，面色古怪地回頭叫道：“茅……茅房在哪兒？”

有些不知所措地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扇矮門，納九爺像是下意識般地回應(yīng)道：“那不就是茅房……德貝勒，您這是……怎么了？”

顧不上搭理納九爺，德貝勒捂著肚子直奔茅房沖了過去！

微微皺了皺眉頭，相有豹的目光在納蘭那放在旱池子邊沿上的茶壺上一轉(zhuǎn)，猛地一個轉(zhuǎn)身，幾個箭步搶先一步?jīng)_進了茅房，隔著半截子矮門解開了褲腰帶：“德貝勒爺，對不住了！早上我只怕是吃壞了東西，這會兒肚子真是扛不住……”

捂著咕咕作響、隱隱作痛的肚子，德貝勒原地蹦起了老高，跳著腳叫罵起來：“這他媽還能更邪性點么？聽說過搶金搶銀搶女人，還頭一回見著搶茅房的？趕緊給爺出來……”

憋著一臉的壞笑，相有豹裝模作樣地低頭摸索著自己的褲腰帶，口中卻是咕噥著說道：“這可真是……越著急越解不開這褲腰帶了……您說我挺大一人，這要是拉褲子上，可還怎么出門啊？唉……一想起這三天后就得還錢，我這心慌的……手都哆嗦了！”

臉色憋得鐵青，德貝勒跳腳大叫：“趕緊給爺出來，有啥話一會兒再說！”

壞笑著盯著德貝勒，相有豹倒是一臉的好整以暇：“那這么說……就照著咱們方才商量的，等秋蟲會過后再還錢，成不？”

“成！”

“空口無憑啊？您得給咱留個字據(jù)吧？”

“這他媽的火上房、屎竄屁眼了，還字據(jù)個纂兒？！”

“那您給按個手印也成不是？師叔，您還不趕緊的，給德貝勒找張紙來？”

“還找他奶奶的纂兒！貝勒爺這兒現(xiàn)成的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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