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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仙娥聽武松斷斷續續背完了全詩,略一思索,笑了一聲說:“這人也太大膽了,竟敢寫詩諷刺朝廷,諷刺當今皇上,說他們偏居杭州,只知享受,不思進取,不想收復被金人占據的河山。”
武松總算是聽明白了,這詩說得確如其分,朝廷現時確實正處心竭慮地要與金人講和。武松明白了,頓時感到十分氣餒。
老皇帝宋徽宗死在外邦,“靖康恥,猶未雪”成了一個永遠不變的事實;新皇帝宋高宗“直把杭州作汴州”,為了與金人講和,竟以拱手相讓半壁河山為代價。想著這些,武松的一顆心突然空空落落,感到無事可做了,只剩下眼前的女人還需要他的保護。
他的兄弟們大都去了,剩下幾個活著的也沒了音信,他們受宋公明的鼓惑為朝廷流血玩命,現在看來真是不值得,歷史的面貌在不停地重演著,血算是白流了,朝廷無可逃避地敗在外邦人的手中。他甚至覺得自己以前的事大多都做錯了。
想到兄弟們,武松立時感到自己非常孤單,在這滿眼陌生的世界里,孤立無援地保護著眼前的女人。
武松跨出庵門直奔后山,他的身后傳來了潘金花的聲音:“二郎,我有話要同你說。”
他已很長時間沒來后山了,今天想到了弟兄們,他要同魯智深、林沖說說憋在心里的話。
“你們都解脫了,只留下我一人還在紅塵中經受折磨,別怕哥哥們看笑話,兄弟就要被套上女人的枷鎖了,到時想掙也掙不脫。我一直自以為內心比較強大,到頭來才發現原來是這么脆弱,俗話說,女人如衣服,但今天,我已再也放不下這件衣服了。”
在離開后山的路上,武松邊走邊想,從上一個朝代跨入到這一個朝代,從江北遷徙到江南,似乎兩手空空,只剩下還在望著他等著他的女人,在這刀光不息的年代,已是非常地不易,他的心境驟然開朗,人心的守望才是世界上最最寶貴的財富。
如何善待這兩個女人,武松的砣碼理所當然地掛在潘金花的一邊,對蔡仙娥,他實在是沒有什么好的主張。
他把這個煩惱歸結于所謂的“國師”害的,如不逼他去大相國寺,他也不會這么快就離開六和寺,就不會這么早地去面對著女人的一切問題。
想到“國師”二字,他忽然想起了秦檜。在這個世界上他同許多人都沒了瓜葛,怎么平白又冒出來一個秦檜,還是南朝的宰相。武松似覺乎與秦檜之間會發生一點什么事,究竟什么事,武松只是有一種感覺罷了,感覺對秦檜厭惡透頂,就象是吃了一只蒼蠅般的惡心。
這個心術不正的人做了南朝的宰相,這朝廷還能有好么?武松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走了一個蔡京,隨后就來了一個張邦昌,蔡京與張邦昌都死了,卻又有秦檜出來代之。歷史的面貌何其相似,他方唱罷你登臺。
百無聊賴的武松突然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他想去看看落魄的秦檜,看看被撤了相位的秦檜,現在是一副怎樣的德性。
武松經過反復的打聽,花了兩三個時辰,才于城外的一個破院子里找到了秦檜的住所,他家里的其他人都出外忙于生計去了,只有秦檜一人在家蒙頭大睡,破桌子上擱著一本翻開的書。
武松左右掃視了整個院落,心想,這個秦檜雖被革職,也不至于落敗得連像樣的房子都住不起,一定有著其他的原因。再一想,武松似乎明白了一點道道,這是秦檜刻意地躲避,躲避世人的眼睛,躲避世人的嘴巴。因為,秦檜如何得從金國逃回,并還安全的帶著自己的老婆?秦檜極力主張割地賠款與金國議和,會不會是金人派回來的奸細?這些都是一個解不開的謎,非議重重,他自己在朝堂上也聽到了罵聲,他現在當然得想法躲藏起來。
武松已瞧見了正睡著的秦檜,拿手敲了敲破門框。
“秦施主,秦相國,貧僧今天特來拜訪。”
秦檜驚醒后翻身下床,見是武松,著實吃驚,心中大惑不解,他怎么找上門來了,難道想發什么威?
秦檜保持著鎮定自若:“啊,是武大師,不曾遠迎,居住條件簡陋,請隨便坐吧。”
住的確實不成摸樣,這是為了掩人耳目而已,武松淡淡一笑:“出家之人沒有那些講究。”xh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