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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李孝恭在房陵城下磕得頭破血流的當(dāng)口，搞定了蜀地局面后，安然班師的大梁皇帝蕭銑，正帶著十萬雄兵通過長江三峽，重返楚地呢。

鳴鳳元年九月初的一天，大軍早上從夔州拔碇起航，順風(fēng)順?biāo)畔麓瑏恚阋妰砂度荷斤w奔倒退，與當(dāng)初入川時候那種逆流而進的緩慢艱難，完全不可同日而語。車輪舸中的踏槳手們不遺余力，在如此迅捷的速度下依然全力踩動，讓車輪舸更是如同離弦利箭一樣激射而出。入夜時分，居然就穿過了全部三峽，也過了夷陵郡，直到當(dāng)年西梁龍興之地江陵郡。

蕭銑就是在腿肚子發(fā)軟、由千牛左衛(wèi)副將獨孤彥云、獨孤平云兄弟二人摻扶著下船的時候，順理成章恰到好處地剽竊了前面那首詩詞。李太白如今連液體都還不是呢，自然沒處抗議了。

“絕妙好詩！陛下文才，當(dāng)真遠蓋古人，當(dāng)世無雙！”

“那些北朝蠻夷之君，當(dāng)真不能與蘭陵蕭氏數(shù)百年詩禮簪纓相提并論！”

“當(dāng)年武皇帝開國為君之前，便先是一代文豪，名列‘竟陵八友’之首。今上中興之主，文物韜略卻更是遠邁……”

皇帝陛下即興賦詩，內(nèi)容又是本身就堪稱千古佳作的，還無比應(yīng)景，群臣豈有不馬屁拍到天上去的道理？一時之間，諛詞如潮。蕭銑當(dāng)然知道自個兒的實力，別說是他自己了，就算是被大伙兒的地圖炮連帶著波及的祖宗蕭衍，要不是身為皇帝，當(dāng)初哪里就真能在“竟陵八友”當(dāng)中蓋過沈約、謝朓、王融三人去了？憑真本事的話。蕭衍的文學(xué)造詣在竟陵八友里頭充其量也就第四第五的樣子。

不過，蕭銑也懶得去糾正別人的阿諛：爺都是皇帝了，稍微讓評委們傾斜一下評判標(biāo)準(zhǔn)。咋了？總好過后世一天射三百多只兔子或者一輩子作四萬多首御制詩拿來吹捧文治武功的皇帝要好吧？咱好歹也是八成真材實料，兩成花花轎子人抬人。十分良心價了。

在江陵行宮住下，蕭銑就馬上召集了岑文本長孫無忌一班謀士，還破天荒地把早就等在江陵的武士彟也找來了，好讓他們一起通盤協(xié)力，了解當(dāng)下的情況，以及大軍下一步的應(yīng)對方略。武士彟的身份此前都是不見光的，長孫無忌隱約知道武士彟是給蕭銑干哪些勾當(dāng)?shù)模仓牢涫繌^承了一部分原本內(nèi)外侯官體系的差事。至于岑文本等新人，就完全不知道武士彟的底了，蕭銑若不是緊急，也不會這樣完全不顧及保密和單線聯(lián)絡(luò)。

江陵的行宮，倒不是新造的，而是一直就有，二十九年前，西梁末代皇帝，也就是蕭銑的伯父蕭琮納土歸降隋朝之前，西梁的國都就是江陵。所以這里的宮殿就是蕭銑的伯父二十九年前離去時封存的，終隋一朝，這里也沒有遭到什么破壞。因為逾制比較厲害。也沒有地方官敢挪用去作為自己的官署，倒是楊廣巡幸天下路過的時候做過一兩次接駕的行宮。此刻蕭銑只是略微整頓清掃一番，就拿來用了。在大梁當(dāng)年社稷斷絕之處，商議大梁如何重奪天下的軍機大事，倒也算是一番歷史的輪回了。

“陛下，據(jù)臣所知，李孝恭近日一直在猛攻房陵城，但始終沒能取得存進。房陵郡守呂子臧手頭有臣此前秘密送去了數(shù)萬枚驚雷火器，用以守城再是犀利不過。李孝恭要是下不了這個決心填進去三五萬條人命的話，幾乎不可能耗竭城內(nèi)守城物資——更關(guān)鍵的是。臣可以保證李孝恭不知道呂子臧手頭的底限，也就不可能放膽去搏。

不過為今之計。倒是害怕李孝恭事到臨頭狗急跳墻，見事不可為就放棄輜重、船隊、陸路繞過房陵郡，直撲武關(guān)。那樣陛下此前交代的盡可能拖住李孝恭，將李孝恭部全殲于房陵的方略可就沒法事實了。”

長孫無忌在一旁聽得倒抽了一口涼氣，他此前都沒想到蕭銑的心居然這樣大，在荊北割下來一塊肉還不算，居然還打算全殲李孝恭和李靖？李孝恭手下的這支人馬，可是相當(dāng)于如今李唐勢力全國兵力的四分之一了。若是真被全殲的話，不但會對李唐的綜合實力產(chǎn)生巨大打擊，還會導(dǎo)致李淵的兩個兒子手下實力更加不平衡起來——原本李元吉是跟著大哥李建成混的，李孝恭是跟著堂弟李世民混的，若不是李世民對付的薛仁果提前不爭氣，導(dǎo)致李孝恭部被剝離出來分兵去漢中圈地的話，原本李世民肯定還不太愿意放手。現(xiàn)在藥師梁軍成功殲滅李孝恭，那李世民的嫡系兵力就至少比大哥李建成少一半了。

長孫無忌雖然本時空并沒有送妹給李世民，而是年紀(jì)輕輕就拖家?guī)Э跉w順了大梁。但是高士廉在大興的時候和李家還是有點兒虛與委蛇的交情的，長孫無忌自問對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也還算有些了解，所以當(dāng)然知道這件事情的促成，對于大梁的好處遠勝于軍事層面上的賬面數(shù)據(jù)。

想到此，他不由得更加聚精會神起來。

岑文本揣摩了一下武士彟說的可能性，當(dāng)下鐵口直斷：“李孝恭沒那么容易逃脫的，李元吉還沒有分兵離開河?xùn)|、南下出潼關(guān)、過新豐。李孝恭此刻就算陸路棄糧棄船突圍，也不過是一支孤軍。肯定會更加容易動搖軍心，到時候寸功未立，還丟了存糧，無論是朱粲還是王世充，只要疲敵不戰(zhàn)，拖住李孝恭行軍的速度，等李孝恭部將隨身行糧吃完，那就是全軍崩潰的結(jié)局。所以李孝恭就算要突圍，起碼也要等到李元吉從河?xùn)|抽身，過了新豐渡才可能。”

武士彟此前沒和岑文本打過交道，見其年輕，自然有些不信，“王世充？按照陛下與諸位軍師的分析。王世充此前不是一直指望著我大梁與唐軍死戰(zhàn)結(jié)仇么？怎么可能……要是那樣的話，王世充的地盤原本距離南陽最近，只要從東都南面中牟縣一帶越過終南山與嵩山之間的隘口。就可以直搗南陽了，他也不至于放棄南陽這塊地方。用以引誘我梁唐爭勝。”

“李淵要出關(guān)，遲早是要和王世充爭東都的，王世充不可能不知道，王世充只是不愿意在自身實力大損的前提下與我軍或者唐軍死戰(zhàn)。但是如果有機會自身不付出什么代價，就重創(chuàng)我軍或唐軍一部的話，王世充還是會去做的，身處東都四戰(zhàn)之地，他不會不明白強敵削弱一個是一個的道理。”

眾人都沒有多說。轉(zhuǎn)向蕭銑察言觀色，這當(dāng)口下面的人說的再多也沒用，全看圣意裁決了。